這句話很嚇人。
謝殊氣急攻心,一口血吐出來,手肘支住床單,布料被壓出幾道淺痕,他抹了把嘴唇,喘息聲很急:
“我不走,我就在華國待著!”
小日本鬼子想偷家?
你過來讓我走,真拿自己當交換生呢。
這一口血的分量很足,真田緒野手中的書“呼啦”扔到地上,按住謝殊肩膀:
“行!”
對方的體溫隔著紗布透過來:“留下,留下行吧!”
他轉身吼:
“鈴木川!!!”
走廊的摺疊床吱呀一聲,鈴木川翻身而起,大跨步直衝進來:“大佐!”
他在床邊剎住步子。
真田緒野穿著深色和服,旁邊的床單上沾著大片的血,可能是真田幸樹的。
“叫醫生過來!”
“他敢來.......”謝殊話說一半,忽然咳了聲,胸口起伏著,半晌,才緩過來慢慢道:
“我就敢死。”
謝殊坐直身體,左臂垂在床沿,光線昏黃,清淡的五官更顯柔和。
他抬起眼皮看向鈴木川,語氣疲軟:
“還有你,滾出去。”
從前那些傷都是小打小鬧,找幾個庸醫隨便看看也就過了。
這次不一樣。
孫伯禮的話還在耳邊:“這傷不能讓其他人亂動,筋絡連著,恢復不好以後走道都打晃悠。”
還有他的親親寶貝指甲。
木板是固定位置的,要是拆除,讓手指如野草般肆意生長,可就長畸形了。
畸形很醜。
除了孫伯禮,他不許有任何人碰他的身體。
........
緩和兩秒鐘,謝殊疲憊地發了個瘋,將鈴木川趕出去,仰頭靠在床邊,喉結清晰地露出來。
真田緒野表情陰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殊抬眼掃過去。
真田緒野笑靨如花,給謝殊掖了掖被角。
謝殊:“.......”
笑的好醜。
他不忍直視地閉上眼睛:“吐血是身體在排毒,你不用管,我過來隻是報平安,明天繼續回那邊住,隔壁的大夫會幫我換藥。”
空氣沉默兩秒鐘,真田緒野突然道:
“過幾天,我會調職去黑城,你在滬江大老實學待著,走之前我會向軍部替你邀功,將你的軍銜升為曹長,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黑城。”
“.......”
事情來的太突然。
謝殊本就貧瘠的大腦直接宕機。
眼皮抬了下,對上真田緒野認真的目光。
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死瘸子沒開玩笑,真要跑?
去.......黑城?
滬上不幹了嗎?
這個時間,北方的情況確實比南方嚴重些,滬上這邊有汪黎和教練,自己去黑城看看也可以。
畢竟是現代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謝殊分給真田緒野一個眼神:“什麼時候走?”
“不確定,最早也要一個月。”
真田緒野道:“並不是直接調離,相當於去黑城出差,那邊的反日勢力很弱,滬上畢竟剛打下來,安全係數還是太低,等過段時間局勢穩定,我們再回來。”
“那你還回來幹嘛?直接在那乾唄。”
“黑城冷。”
真田緒野右手搭向床頭櫃:“我還是喜歡滬上的天氣和景色,等戰爭結束,準備將真田家本家都搬到這裏。”
“........”
你還挑上了
真想不通是誰給你的自信。
真田一郎嗎?
也罷,一個月,夠自己將滬上新來的小兵清一波,到時候打點清楚再離開。
黑城那邊抗日勢力不是弱嗎?
沒關係,真田緒野過去就強了。
說不定去黑城待幾天,真田緒野發現那邊的軍官死亡率突增,真田緒野又屁滾尿流地換地方。
再死再換,再死再換。
帶著自己全國巡打。
真是妙啊。
想到這,謝殊氣色都變好了,笑眯眯地看向真田緒野:“那太好了,但我不要曹長,你給我升成少尉。”
曹長還是士兵。
少尉已經是軍官了。
軍官權力可比士兵大的多。
這個建議得到真田緒野的認真考慮,沉默片刻後,他道:“也不是不行,但你沒讀過軍校,需要拿出實際功績,特殊申請。”
“我想想辦法,到時候你配合我。”
“好。”
謝殊點頭:“那我這學生身份以後還要嗎?回家探親.......還是直接撕破臉?”
........
好像都不太妥當。
真田緒野站起身,走到窗邊思考。
既然真田幸樹跟自己走,那臥底是肯定不會再當了,什麼時候回來都不一定。
找個合適的時機公開,再登報大肆宣揚........
那戰功會大的多啊。
“公開吧。”
真田緒野轉身看向謝殊:“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親自公開你的身份,到時向軍部為你打升職報告,通過的會更容易一些。”
“........我考慮考慮。”
謝殊躺下身,閉起眼睛:“睡覺了,你走吧。”
“我就在這睡。”
“哦,那你自己打地鋪。”
“不換紗布,至少先換個床單。”真田緒野盯著沾滿血的被褥,微微皺眉。
“真田幸樹,很臟。”
謝殊:“........”
窮講究。
“再說話你也出去。”
真田緒野.......真田緒野也沒辦法,他怕謝殊一急再吐血,沉默地搬了張摺疊床回來。
關燈,睡覺。
.......
時間流逝的很快。
淩晨一點半,和平大酒店。
嚴書中窩在杜新月懷裏,看著身上的被子,眼睛瞪的像銅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