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兩點半。
九龍攤碼頭。
“骨碌碌——”
“借過借過,借過借過。”
嚴書中推著輪椅,旁邊是孫伯禮和許言。
純黑色漁夫帽襯的謝殊臉色更加蒼白,他閉著眼睛睡覺,大腿處蓋著厚厚的毛毯。
許言已經提前叫車在碼頭等,四人上了車,回家的路上暢通無阻。
——直到謝殊家門口。
頂堤路。
許言坐在副駕駛,視野清晰。
遠遠便看見謝殊家門口,一左一右站有兩名日本士兵。
他瞳孔一縮,立刻道:“掉頭!”
“不用。”
謝殊瞥了一眼前方,懶洋洋道:“安全的。”
“........朋友,你確定?”
嚴書中弔兒郎當的神情收起,側著身體虛靠向謝殊:“要不我們先住旅館?”
“不用。”謝殊再次拒絕。
“那兩個日本兵我認識,但我不是漢奸啊,你們讓我進去。”
........
都不用想。
肯定是真田緒野派來的。
自己讓藤原顯治貼那麼多告示,真田緒野隻要不瞎,就能看得到。
看的到就會查,查著查著就得查到藤原顯治頭上。
雖然自己告訴過藤原顯治,不要說他受刑的事。
但這老鬼子哪有心眼?他根本玩不過那瘸腿鬼子,但凡能守住秘密,自己就是狗!
唉........
傷不能白受,得物盡其用。
死爹那邊刷完好感值,還有死哥這裏,趁著傷重趕緊過去,說不定還能多騙點錢。
嗯........存款單隻剩兩張了。
其他所有錢都已經取出來,通過聶涯的途徑,平均分配到紅黨各個部隊。
謝殊現在有點窮。
反正腰間有槍,回檔不慌。
所以這家,還是有必要回一趟的。
.........
汽車緩慢地停在謝殊家門口,也就是兩名日本兵麵前。
許言先下車,他徑直走向兩名日本兵,口中是熟練的日語:“你好,請問你們在這裏是等誰?”
不等日本兵回答,汽車的車窗邊搖開一條縫隙:
“喂!那倆小鬼子!等唔唔唔!”
車窗重新搖上去。
嚴書中死命捂住謝殊嘴巴,另外一隻手按在車窗搖把處。
孫伯禮滿臉嚴肅地調整謝殊手指上撞歪的支架,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溫和:
“不能這樣,知道嗎?”
謝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還是罵我吧,算我求你。”
與此同時,車外。
許言賣笑:不是我朋友腦子有問題!他是個瘋子,誒誒誒!”
“撲通!”
巨大的力量將許言推倒在石階上,眼鏡瞬間滑脫,許言失去戰鬥力。
“嗞呀——”
汽車門開啟,日本兵的臉露出來,語氣不善:
“剛才誰在說話?”
嚴書中半擋在謝殊身前,日語磕磕絆絆:“我是,你想問,向你,好東西很健康........”
“我是這間房子的主人,帶我進去。”
流利的日語自嚴書中身後響起。
謝殊探出一個腦袋,一路笑眯眯的臉瞬間板起:
“你們說話很討厭,從現在開始,閉上嘴巴,否則就永遠閉上嘴巴。”
開車門的士兵:“!!!”
他猛地咬死嘴唇,瞪大雙眼,看著麵前這位閻羅。
真.......真田幸樹?
來這裏守門時,上級給他看過真田幸樹照片,並粗略講解對方事蹟。
救,救命!
不是說失蹤了嗎?怎麼還真遇到了?
日本士兵一句話也不敢說,迅速彎腰,抬起右臂做出“請”的姿勢。
嚴書中:“???”
謝殊剛才說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聽懂。
孫伯禮也是。
前麵的司機也是。
唯一能聽懂的許言正在不遠處摸索眼鏡,此時又瞎又聾。
“你跟他說的什麼?”
看著恭敬彎腰的日本士兵,嚴書中滿心不解:“他看起來很害怕。”
“我說了我背景啊。”
謝殊重新恢復笑容,揚了揚下巴:“起開,我要下車了,你們先走,不用管我。”
“可是.......”
“我那是隱世家族,見不得光。”
........
十分鐘後。
蹲在孫伯禮牆角的嚴書中和許言扒著磚縫,看著院子裏被廢物的謝殊,眼睛眨也不眨。
日本兵給謝殊喂水。
水被打翻。
日本兵挨罵。
........
日本兵給謝殊蓋毛毯。
毛毯掀翻。
日本兵挨罵。
........
日本兵原地站著。
日本兵挨罵。
........
謝殊純找茬,罵得骯髒又惡毒,日本兵想哭,他很想遠在另外一片大陸的媽媽。
但給許言和嚴書中罵爽了。
許言:“好像真沒事。”
嚴書中:“這倆鬼子都被罵成孫子了,謝殊人挺硬啊。”
許言:“他到底什麼背景?”
嚴書中:“不知道,但感覺像是外國背景,他難道是個混血?”
許言:“.......他真是皇子?”
旁邊聽兩人越聊越離譜的孫伯禮:“.......”
年輕人思想就是.......新潮。
時間又過五分鐘,一輛黑色汽車開來,謝殊被小心翼翼地搬進後車座,不見了蹤影。
........
一個小時後,真田公館。
大廳。
真田緒野坐在沙發上,身上是來不及換下的軍裝。
鈴木川快步走過來,微微鞠躬道:“大佐,醫療團隊已經到了。”
“讓他們去客房等。”
“是。”
鈴木川應聲,轉身往外走,出門的瞬間,便看見一輛黑色汽車緩緩駛入。
鈴木川眼睛一亮。
腳下一個轉彎,不等邁步嘴便張開:
“大佐!軍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