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緒野家都沒回,直接坐車去了梅機關辦公室。
辦公室內還站著餘沖良和小林覺。
小林覺將檔案放在辦公桌上,輕輕一推,推至真田緒野麵前:
“機關長,這是藤原隊長這七天全部的修改法令,抓捕人員名單及理由,包括新調任來其他軍官的個人資訊。”
小林覺微微躬身,補充道:“餘處長這幾天有協助整理。”
聞言,始終立於小林覺身側的餘沖良立刻彎腰,口中的日文很流利:“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什麼協助。
全部資訊,都是他一個人!一個人整理的!
隻是過來邀功時恰巧碰上小林覺,對方也要來真田緒野辦公室,還問他手裏是什麼,餘沖良沒辦法,就賣了個人情。
也罷。
畢竟小林覺也是個中佐。
自己做的檔案與其他人不同,真田大佐心裏有數。
.......
“嘩啦——”
檔案從牛皮紙袋裏抽出來,第一張是空白紙。
真田緒野隨手翻過去,下一張紙是目錄,標題排列整齊,序號都標的清清楚楚。
他抬頭掃過辦公桌後的二人,沒說話。
右手食指在檔案上輕輕點了兩下,身側的鈴木川立刻會意,上前一步,語氣恭敬:
“小林課長,餘處長,時間不早,二位先回去工作吧。”
“是。”
“是。”
小林覺與餘沖良應聲,微微鞠躬後乾脆地退出去。
“嗞呀——”
房門被關上,辦公室又隻剩下兩個人。
真田緒野這才低頭看起檔案來。
旁邊的鈴木川有些疑惑,忍不住詢問道:“大佐,您怎麼不把他們留下問些其他情況?”
真田緒野頭也沒抬,語氣淡淡:
“這個檔案是餘沖良做的,所有地方都做了標註,沒有需要詢問的地方。”
他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在檔案上麵不斷勾畫。
越畫眉頭越緊。
........
許言,罪名,火燒怡和紗廠,關押至大橋監獄聽候發落。
甚至連幫助許言脫罪的汪黎以包庇罪的名義一起抓了起來。
.......什麼意思?
這個案子是自己辦的,現在重啟,這是什麼意思?
許言有問題,真田緒野當然知道。
這個蠢貨隻是一個沒有腦子的愣頭青,但跟軍統紅黨都沒有關係。
如果是普通人,那就直接拖到刑場上殺了立威,但許家上下打點的錢實在太有誠意,光進真田緒野口袋的,就已經夠買一個怡和紗廠了。
再加上真田幸樹在他辦公室上吊.......放也就放了,回家好好教育。
汪黎替許言脫罪,那也是李默群的意思,李默群外甥與許言關係好,這個女人隻是跑腿。
還有遊輪,竟然說是汪黎炸的?
汪黎的邀請函是真田幸樹給的,下船也是真田幸樹要下的。
現在的許言,更是謝殊在滬江大學最好的朋友之一。
藤原顯治這是在懷疑誰?
真田緒野飛速往下看,每見到一個與自己有關的名字便勾起來。
直到黑色的墨跡劃到最後一行,
真田緒野將那厚厚一遝檔案往右側一推,平靜道:“數清楚佔比。”
“是。”
身側的鈴木川立刻應聲,抬手拿起檔案,認真地數了好幾遍,將檔案重新遞迴來:
“大佐,剛好二分之一。”
整整二分之一。
都是跟真田緒野打過交道的人。
要麼送過禮,要麼被翻出重審的案子剛好由真田緒野經過手。
“嗬!”
真田緒野將手中的鋼筆朝地麵一摔:“他這哪是抓反日分子!他這分明是想抓我!”
“滬上的高官顯貴都被他給抓完了,工作還怎麼執行?別說反日分子!恐怕連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你拿我的通行證,把長穀川貴誌,黑羽吉一,汪黎,趙庭沖,歐陽禮,都放出來!”
“然後就給軍部發電報!”
“是!”
........
兩個小時後,梅機關電報處。
鈴木川將剛剛編輯好的電報發出去,轉身便撞見一位穿著金光閃閃的日本貴婦人。
貴婦人目標明確,攔住鈴木川的去路就開始哭:
“鈴木少尉,您就讓我們見真田機關長一麵吧,我的丈夫隻是一個本分的商人,況且他是日本人啊,他怎麼會勾結紅黨呢!”
鈴木川表情不變,耐心解釋:
“機關長很忙,您想見他,就去梅機關接待室裡登記,有訊息會通知您。”
“我.......我已經去過了。”
貴婦人臉上帶著苦澀:“但那邊登記的人名,已經有三頁紙。”
“我丈夫有心臟病,這麼長時間沒有葯他堅持不住的。”
說罷,她從右臂的手提包掏出一個沉甸甸的木盒,微微開啟後,塞進鈴木川手中:
“這是我們家鄉的土特產,鈴木少尉您別嫌棄。”
“........”
鈴木川沒拒絕,垂下眼皮看過去。
滿目金光閃閃。
“哢噠——”
“夫人,您的丈夫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地方工作?”
“他叫佐藤次郎。”
貴婦人見有希望,急忙道:“是日本僑民銀行的副行長,我們也是大阪人,以前同真田老先生一起做過生意,前兩年聽說滬上這邊有錢賺,這才搬過來住的。”
鈴木川思考片刻後,將木盒的蓋子扣好,握住木盒的右手垂在身側:
“半小時後,我會給大佐送午飯,你在辦公室外等,我叫你進,你再進。”
“好!好!多謝鈴木少尉!”
貴婦人連連鞠躬。
鈴木川微微點頭,說道:“先去二樓休息室等吧。”
.......
佐藤次郎這個名字,鈴木川聽說過。
這個人生意頭腦不錯,來滬上僅僅兩年,就強硬吞併四家華國本地商戶,原來的東家直接傾家蕩產,所有個人資產全部歸屬給佐藤家。
但自從真田緒野來滬上任職,佐藤次郎除了第一天派人送了些東西示好,再也沒有過表示。”
藉此機會賣個人情,倒也不錯。
.......
真田緒野接待了整整一天,將手中收集好的證據用牛皮紙裝好,收進檔案袋。
“鈴木川。”
“在。”
“去憲兵隊,我親自見見這位藤原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