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謝殊揉了兩下鼻子,抬起手搭向對方手臂,指尖觸碰到的,是粗糙的布料:
“還是抖,再穩一些,平時多端槍練。”
說著,他抬起眼皮,順著槍口的方向掃過遠處的靶子,手心用力,將對方的胳膊朝偏壓:
“不能直接瞄準,現在是東北風,要根據風力測算合適的子彈軌道,就是現在,射擊。”
握槍的戰士扣動扳機。
“砰!”
隨著一聲槍響,子彈正中靶心。
兩米遠外,圍觀的人群同時抬頭,望向百米外的靶子。
開槍的戰士更是眼睛瞪大:“這,這槍是我開出來的?”
“當然不是。”
謝殊笑眯眯地湊過腦袋:“是我開的哦,你剛才的方向都脫靶了,嘻嘻。”
握槍戰士:“........”
周圍的幾名戰士很喜歡聽謝殊說話,高興地轟堂大笑,聲音宛如炸雷。
空氣中瀰漫著快活的氛圍。
........
與此同時,嚴書中惦唸的另外一個人。
沈中紀正蹲在醫院廁所裡,懷裏抱著果籃,手中捏著稿子,無聲地默背。
首先,敲門進去板住臉,將果籃砸向對方的床頭櫃,營造出逼人的氣勢,然後開始指責........
腿已經麻過好幾輪。
直到再也受不了,它的主人終於站起身,顫顫巍巍地扶住牆。
深吸一口氣。
“咚咚——”
拳頭用力砸向自己腦袋,思緒清醒些後,這才推開廁所門板,離開他待了三個小時的隔間。
沈中紀將稿紙丟進洗手間的紙巾桶,右手的果籃裡裝滿水果。
紅的是蘋果,不紅的也是蘋果。
他徑直走向醫院最盡頭的那一間病房。
——劉仲元的病房。
每走一步,心臟的跳動速度就快上一分,等到了對方門前,耳邊已經能很清晰地聽到心跳聲。
門板緊閉。
沈中紀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劉仲元正躺在床上看雜誌,聽見敲門聲手一抖,熟練地將雜誌塞進枕頭下麵,揚聲道:
“誰啊?進來!”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
沈中紀穿著黑色西裝,拎著一籃子破水果,冷著臉走進來。
劉仲元原本還算晴朗的臉當時就垮掉,下意識越過對方的身體往後看,再也沒有別人的影子。
“........你來幹什麼?這裏不歡迎你!”
“咚!”
沈中紀抬手一揮,果籃精準地砸向床頭櫃.......旁邊的垃圾桶。
.......出師不利。
劉仲元同樣不解:“???”
他語氣帶上嘲諷:“怎麼?來給我下馬威看?”
“你以為你多重要?我給你下馬威看?”
沈中紀將視線從垃圾桶上移開,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去,眼睛斜斜瞥向床上的青年:
“劉仲元,我對你的印象,場景很不錯,你大膽,負責,對事情有自己的見解。”
“但那隻是從前,你以為許言為什麼打你,你變了,變的徹頭徹尾,知大義而無小節,我問你,我做過什麼?你如此針對我?”
“........”
今天沈中紀的氣勢實在有些唬人,劉仲元滯了兩秒,這才反應過來,怒駁:
“你這是什麼嘴臉?良心讓狗吃了吧,哪來的底氣說這話?你自己乾過什麼你心裏沒數?”
“我有數,我怎麼沒數。”
沈中紀將發抖的手揣進口袋,語氣微微抬高:“我這個漢奸走狗!從七十六號裡連偷再搶!一共救出過四十七名國人!”
“我是住在漢奸家裏,可你呢?”
他站起身,壓低身體看向劉仲元,右拳猛地揮出去:
“對!你全家都活著!你全家沒一個漢奸,你每天發愛國報刊,做遊行活動,但有什麼用?除了害兩名同學重傷外,做出過什麼實質的舉動嗎?
“倒是我要問你,你哪來的臉麵對我進行攻擊辱罵,更是哪來的臉麵去質問許言!!!”
這句話直接吼向對方,右手砸在床頭架上,連帶著整個床都在顫抖。
威懾力足夠了。
沈中紀控製不住的深呼吸,身體後撤:“你有腦子就自己好好想,我言至於此!”
說完這句話,他不等劉仲元回答,快速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出門,在脫離劉仲元的視線後拔腿就跑。
剛被罵到興頭上,準備大刀闊斧乾一場,卻被獨自扔下的劉仲元:“.......?”
他後知後覺的從床上跳下來:
“沈中紀?沈中紀你什麼意思?你給我回來!”
等劉仲元追出去,走廊裡早就不見沈中紀的影子。
跑的比兔子還快。
倒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稿子就寫到那,再往後沒詞了。
還有。
床頭架真的很硬。
手真的很疼。
沈中紀跑到距離劉仲元病房最遠的洗手間,將手放在水龍頭下,用最大的水流沖。
心臟還在砰砰跳,速度很快,彷彿下一秒就會從胸腔衝出來,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人滿臉潮紅,每一處五官都泛著不正常的顏色。
沈中紀:“........?”
不,對........
自己剛纔是這樣跟劉仲元說話的?
不可能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彎下腰,手掌合攏接住水流,往自己臉上撲。
“嘩啦——”
冰涼的觸感順著臉頰往下流,沈中紀沖了很久,終於壓過臉上的熱意。
可能是水流帶走了身體的水分,他的腦袋開始發乾。
“呼——”
沈中紀最後抹了一把臉,抬起頭。
視線透過鏡子,直直地對上身後陰森的視線。
........
洗手間門口。
劉仲元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見沈中紀抬起頭,極其緩慢地上前兩步,他的語氣很慢,聽不出情緒:
“洗完了嗎?洗完了........就繼續談談我們的事情。”
“.......”
頭頂的燈光明亮,洗手間沒有門,過堂風一吹,沈中紀渾身冰涼。
“嘀嗒——”
水珠順著脖頸滑落,直直砸向洗手間地板。
“咚——”
“咚——”
“咚——”
他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談,談什麼?
後麵沒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