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我進封閉的私人賭坊,賭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去銀行取錢,他自然不會懷疑。”
“咱們兩個分頭行動,剛好接上。”
語氣真誠又認真。
聶涯思考片刻後,覺得可行。
但是。
“你沒有忽悠我?準備自己去幹些讓我聽到就會立刻製止的事情?”
謝殊懵了下,隨即氣怒道:“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麼一個不講信用的垃圾人嗎?”
“.......沒有。”
聶涯頓了頓,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確實有些不妥,又繼續說:
“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沒有別的意思。”
“哦。”
謝殊後退一步,冷著臉,目光瞥了瞥駕駛座:
“那你快去送錢吧,聶大政委,我賭博的時間到了。”
“我送你去。”
“不用,開車探子不好跟,我坐黃包車溜他們幾圈。”
“.......也行。”聶涯思考片刻後,說,“我明天早上六點前回來,你今天穩一些,要是真出什麼岔子,就回到現在這個時間點,我們一起解決。”
謝殊點頭:“好。”
.......
聶涯走了。
謝殊拉平的嘴角一揚,開始摸槍。
賭場輸錢是我的謊言。
我就是這麼一個不講信用的人。
章老師的事情給他提了個醒,七十六號和特高課的牢房可都不少。
前些天自己放過一批被他們抓住審問的犯人。
看這架勢,牢房八成又滿了。
繼續放。
先等四個小時,讓教練的車大膽的開吧,往城外開,往遠處開,往插翅難回的天涯海角開!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晚上八點半,新四軍司令部。
聶涯坐在木桌後,旁邊的後勤人員正在瘋狂算賬。
餘司令嘴笑得都合不攏,抬手朝聶涯肩膀狠狠一拍:
“哎呀!小聶啊!你出去做什麼了?怎麼掙這麼多錢!”
巨大的力道順著肩膀傳到手臂,茶杯的水麵微微抖動起來。
聶涯端著茶水往唇邊送:“我出去拉資助了,這是.......”
溫熱的茶水剛剛沾到嘴邊——下一秒!
聶涯站起來了。
周圍的環境漆黑一片,麵前是打著手電筒的警衛員。
“政委!您回來了?我去告訴司令!”
聶涯:“........”
幾個小時前的話依稀回蕩在耳邊。
“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麼一個不講信用的垃圾人嗎?”
“要是真出什麼岔子,就回到現在這個時間點,我們一起解決。”
好。
好。
好啊。
好小子。
聶涯突然笑了聲,右手虛握成拳:“不用說,我路過。”
隨後重新坐上駕駛位,調轉方向。
........
十分鐘後,回檔到二十分鐘前。
........
半小時後,回檔到十七分鐘前。
.........
一個小時後,回檔到七分鐘前。
.......
三秒鐘後,回檔到一個小時前。
.......
反正無論聶涯怎麼開車,時間始終停滯不前。
數不清過了多少次,他終於回到滬上城內。
透過玻璃看向漆黑的夜色,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再信這小子一句鬼話,他就不姓聶,改姓謝吧。
接下來的任務。
是找人。
找人不能盲找,根據白天的情況來看.......七十六號。
先去七十六號看......
聶涯站在一片狼藉的七十六號前,徹底沉默。
七十六號呢?
.......
七十六號裡的犯人都消失了,這裏沒有謝殊的影子,但回檔還在繼續。
放犯人.......邏輯通了。
大抵是下午遇見的那位老師,激發了他劫獄的興趣。
聶涯一腳油門踩下,直奔特高課。
滬上囚犯最多的地方,隻有這兩處。
還有。
我又沒說要攔著你救人,我很支援,我還有辦法讓你讓你死亡不到二十次就救出來,你就不能問一句嗎?
死亡間隔越來越密集。
聶涯深吸一口氣,在第十三次拐過同一個路口時,眉頭微微皺起。
心頭極其緩慢地冒出一股火來。
.......
與此同時,特高課。
謝殊半跪在地下牢房的走廊裡,左手撐住地麵,粗喘著氣抬起頭掃過四周。
昏黃的燈光下,密密麻麻的屍體。
血水滲進地麵,空氣中的鐵鏽味濃烈的嗆人。
鬧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通俗點說,特高課屬於憲兵隊的分支,上次謝殊清理憲兵隊時就順便打掃了兩下。
導致牢房的守衛都是些新麵孔,應該是從別的地方臨時調過來的。
作戰素質是真高。
乾打不死,源源不絕。
“咳.......”
謝殊控製不住地咳嗽一聲,抬手掐了兩下嗓子,貼住牆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最後再搜一遍。
確定好守衛的個數,就回檔到自己最健康的時候,將他們一網打盡。
頭頂的燈光忽閃忽滅。
謝殊的腳步很輕。
下一秒,牆後猛地跳出一道穿著日本軍裝的身影,尖銳的匕首直直捅向謝殊喉嚨。
“噗呲——”
溫熱的鮮血濺出。
匕首起先沒有動,過了好半晌,才緩緩地轉動起來,每一下都轉動的很慢。
謝殊,卒。
.......
時間回到五分鐘前。
謝殊半跪在屍體中間,閉上眼睛緩了兩秒鐘後立刻起身。
他媽的小東西殺人挺狠啊!
除了很多年以前,被汪黎捅脖的那次,很少有人能讓他直接失去反抗能力了。
很好。
找死有方。
謝殊冷著臉站起身,麵無表情地給手槍填滿子彈。
救人的事情先放一放,現在他要處理一下私人恩怨。
........
五分鐘後。
謝殊,卒。
........
十五分鐘後。
謝殊,卒。
........
七分鐘後。
謝殊,卒。
........
三十分鐘後。
謝殊,卒。
........
“到底有他媽完沒他媽完啊!這個野怎麼這麼難殺?!”
謝殊在對方第六十七次用鐵皮擋掉子彈,成功逃脫死亡製裁的時候徹底失控。
“你也能回檔,還是繫結了什麼係統?”
對方沒有回答。
“噗呲——”
匕首刺入皮肉。
謝殊,卒。
.........
謝殊帶了個手榴彈,在對方捅自己脖子時拉開弦。
“轟隆——”
都別活。
謝殊,卒。
........
謝殊不玩了,去軍火庫拿好武器,準備跟對方真槍真刀的乾一仗。
可當他回到地牢,卻一個守衛都沒看見。
“???”
人呢?
謝殊抱著一挺機關槍,快步往裏走。
前幾次回檔,這個時間點,這裏都是人,怎麼突然就變了?
走廊中安靜的可怕。
突然,燈光一黑。
後腰處傳來尖銳的刺痛,緊接著,一柄尖刀穿透他的身體。
再是一刀。
又是一刀。
謝殊想轉身,卻有好幾個人按著他的肩頸腰臂。
不正常。
這不正常。
幻覺吧?
想到這,謝殊身體放鬆下來,幻覺就正常了,等死吧。
這次往前死一些。
“我不是幻覺。”
耳邊突然傳來一句流暢的日語,聲音莫名有些陰森。
“真田少爺,還是謝殊,你真的以為有這種能力的隻有你一個嗎?”
“.........”
空氣安靜下來。
“你什麼意思?”謝殊問。
身後的日本兵看不到臉,他沒有回答,而是反手割掉了謝殊喉嚨。
意識消失前。
謝殊聽見對方說:“你是最弱的一個。”
謝殊,卒。
........
時間倒回兩個小時。
謝殊裝備齊全,重新前往特高課。
那鬼子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是最弱的一個?
我分明是最強的一個。
他的周身都戴好防護用具,腰間綁滿炸藥包,一如既往地殺進特高課。
果不其然。
燈又滅了。
這次,一雙手死死掐住謝殊的脖子,謝殊沒有管對方,迅速扣動扳機。
“砰!”
脖頸處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減小。
但隨著槍聲炸響,走廊的燈光恢復明亮,謝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身上日本男人的臉。
平平無奇,毫無特色。
對方見他開過來,普通的眼睛普通的笑了,鬆開一隻手摸向腰間,掏出一把匕首來。
刀尖在謝殊的眼前緩緩放大。
下一秒。
下巴處突然傳來劇烈的疼痛,謝殊直接被一拳打飛兩三米。
緊接著,四肢都被牢牢按住。
脖頸的力道鬆開,謝殊剛要反抗,就聽見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謝殊!”
“教,教練?你快跑,那個人他有問題!他想殺.......!”
“謝殊!”
話被打斷,聶涯不見往日沉穩,幾乎是吼出聲:“你清醒點!這裏根本就沒有其他人!”
他的聲線微微有些顫抖,按住謝殊胳膊的雙手冰涼。
“一直都是你,是你自己,在殺你自己!”
.......
頭頂的白熾燈明亮又晃眼,地板乾乾淨淨,身後的走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