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師臉上沒什麼波瀾，祝青山的全部思路都被他畫在黑板上。
“反應快，方向蒙對一半。”
他收回黑板上的胳膊，粉筆在講義上輕輕敲了敲：
“你指出了利用舊英匯與暗盤美元之間的價差，構想法幣，英鎊，美元，再到法幣路徑，理論上可行。”
“但是，你給出的數字是估摸和大概，在商場上，失之毫釐，差之千裡，我要精確計算，不是靠市場直覺。”
說完，章老師拿起粉筆，在那條路徑旁畫了個圈：
“你隻驗了這條路的可行性，沒有驗最優性。三角套利必須檢驗所有可能的迴圈方向。你憑什麼斷定，反向的法幣，美元，英鎊再到法幣，這條路徑就不存在機會？你的計算過程在哪裏？”
祝青山張了張嘴，反駁道：“老師，可是我給的那條路確實能賺錢不是嗎？”
章老師看著他，緩緩道：“沒錯，但這裏是課堂，不是真實的商場。”
“我們隻有現在對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做出最精確的計算，才能保證當課本上的題目變成身邊真正發生的事情時，有足夠的經驗去麵對。”
“你的答案，就像在市場上聽了個訊息就敢押上全部身家，看似大膽，實則缺少嚴謹模型和完整計算。在課堂上，我能給你一半分數。但在真實金融市場，你忽略的那一半，可能就是讓你血本無歸的陷阱。”
他低頭翻動課本：
“你的答案不完整，也不精確，還有人想回答嗎？”
劉仲元躍躍欲試：“老師.......”
“你閉嘴。”
“.......”
所有人都閉上嘴巴。
時間太短，根本算不出來。
劉仲元和祝青山都失去了答題機會，許言不在，剩下的臭魚爛蝦也懶得算了。
祝青山撓撓頭，坐下身，低聲對謝殊嘀咕：“我就說這老狐狸沒安好心。”
謝殊拄著下巴看黑板，兩秒鐘後側過臉：“.......這老師守信吧？你剛纔要是答對了他真能開卷考試？”
“守。”
祝青山抬頭看了眼章老師，見對方的注意力沒在自己身上，這才小聲說：
“去年他問許言，許言答對了，那次全班開卷，不過還是有一個重修的。”
“誰？”
“沈中紀，他忘帶書了。”
“........啊？”
謝殊不可置信。
祝青山點頭：“他沒帶書還遲到，當時老師已經來了，雖然是開卷，但不允許用別人的書，我和許言都沒辦法借他，其他人自顧不暇........然後中紀就考了五十多分。”
“五十多分......那還挺聰明。”
謝殊對沈中紀的智商表示肯定，繼續詢問：“考試後幾天出成績？”
“七天。”
那來不及回檔。
自己考吧，應該挺好玩的。
不過得降低一下難度。
講台上，章老師擦掉黑板上原有的字跡，見無人回應，清了清嗓子：“這就留作課後習題，文允，後天考試之前，你將兩個班級收齊。”
劉文允坐在祝青山旁邊，聞言應聲：“好的老師。”
“章老師。”
教室第三排，突然響起一道突兀的男聲。
謝殊舉起手，語氣很謙遜，“我第一次接觸這樣的題目，實在感興趣？等不及考試後才知道標準答案，您能現在講解一下嗎？”
這話問得很直接，不少同學轉過頭來看他。
什麼都敢要。
兄弟挺有膽啊。
也對，敢去梅機關玩屍體，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章老師也看向他，目光打量片刻，眼神裡看不見惱意，反而帶著抹極淡的笑意。
“可以。”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既然謝同學誠心求教，那我就講一下。。”
他轉身，麵對黑板，一邊寫一邊講，聲音很清晰：
“首先，要驗證兩條閉環路徑。路徑一，就是祝青山的演演算法，法幣到英鎊，美元，最後再到法幣。起始資金為一萬法幣，按一比八十兌得一百二十五英鎊，再按按一比四兌得五百美元。五百美元按暗盤一比三十二兌回法幣，得一萬六千法幣。凈利潤六千法幣整，利潤率百分之六十。”
粉筆與黑板摩擦，留下一行又一行清晰的字跡。
“路徑二，反向操作，法幣，美元，再是英鎊，最後到法幣，按暗盤一比十二兌得三百一十二點五美元，再按一比四兌得七十八點一二五英鎊，按舊匯一一比五十兌回法幣，得六千二百五十法幣。此路徑虧損，凈虧三千七百五十法幣。”
他頓了頓，在兩條路徑的結果下各劃一道線。
“故，套利空間確實存在，且隻有路徑一可行。標準答案即是：一，存在；二，凈利潤6000法幣整；三，利潤率60.00%。”
寫罷，他轉身，看向謝殊：“如此，可清楚了？”
祝青山：“？？？”
他忍不住開口：“我剛纔回答的不是對嗎？你最後選擇的也是我的答案。”
章老師搖頭：“不能因為第二種答案是錯的，就忽視那種算.......謝殊你幹什麼？教室裡不許玩槍！”
章老師聲音突然變調。
他的眼睛幾乎瞪圓，看向掏槍的謝殊。
謝殊懶得理他，拉開保險。
章老師已經衝下來，旁邊的兩個同學還沒有反應過來。
“砰！”
謝殊，卒。
.......
時間倒回十五分鐘。
“如果你的答案正確，後天考試，全班開卷，答不出來，那就一切照舊。”
謝殊晃了晃腦袋，慢慢悠悠地舉起手：“老師，我來答吧，是我主動跟他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