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新生,找招生辦報到。”
“那邊。”年輕保安指向不遠處的小白樓:“我帶你去吧,樓裡有好幾個辦公室。”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我會報答你的。”
謝殊跟在年輕保安身後,往招生辦那裏走,保安邊走邊介紹:
“招生辦全天都上班,但招生辦主任每天隻工作六個小時,平時隻能交手續,主任在才能辦手續,你手續要是沒辦完,就坐在休息室等一會,辦完簽個字,領好學生證和課表就能去上課了,課本得去教務處買.......”
熱心的保安囑託好入學需要的所有事情。
並且毫不在意地撫摸著突然鼓起的腰包。
.......
約摸二十分鐘後。
經濟理論學教室,門外。
謝殊再次掏出課表看了眼,確定沒。走錯,右手搭在門柄上輕輕一推。
“嗞呀——”
門軸轉動聲被嘈雜的聊天聲吞沒。
“一會去步行街嗎?那裏新開了家廣東菜館。”
“快快快!作業給我!這老東西不是請長假了嗎?怎麼突然殺回來上課了!”
“喲?儒林兄買新表了!舊的那塊呢?”
“舊的我給青山了,我跟你說,不是我吹,就這表.......”
聲音混成一團,巨大且毫無營養的資訊從四麵八方傳來。
謝殊站在門口的書櫃旁邊,仔細的掃過每一張臉。
.......沈中紀呢?許言呢?嚴書中呢?
祝青山眼睛正四處亂轉,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迷茫地站在最後一排:“謝殊?”
他立刻起身:
“你來上學了?”
聲音不大不小,清楚地被旁邊的劉文允聽到:“誰?謝殊?”
劉文允旁邊是個耳朵靈的大嗓門,正和別人聊天,聞聲側過身體:
“謝殊?!哪一個?報紙上的那個謝殊?”
“謝殊?!”
“謝殊?!”
“謝殊?!”
全班復誦。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教室最後方,落在那個抱著皮包的少年身上。
.......
報紙上隻有輪廓和側臉,黑白照片缺少很多細節。
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麵板很白,頭髮很黑,衣服很藍。
修長的脖頸被純白色的襯衫領蓋住,最上麵的釦子沒有係,露出的肌膚白皙細膩,再往上是一張俊秀的臉,此時正麵無表情地盯著所有人。
毫無預兆地轉身。
邁開腿,原路退出了教室。
“嗞呀——”
“咚!”
書櫃旁空下來,一切彷彿沒發生過。
這群傻*
動物園看猴呢?
.......
教室最前排,韓樂仙正低頭瘋狂翻包,手都快翻出殘影了:
“小冬!你包裡有吃的嗎,他這來的也太突然了我什麼都沒準備!”
孟小冬安靜地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後排,沉默兩秒,視線移回到韓樂仙臉上:
“樂仙,謝殊,跑了,你別,找了。”
摸到兩塊夾心軟糖的韓樂仙一愣,抬頭去看。
教室後方,原本好端端站在那裏的小東西不見了,隻剩下一個讓人感到厭惡的書櫃,在門後呆板地立著。
“.......”
韓樂仙眨了眨眼,嘴角一點點彎起來,低低笑出聲:“哈。”
“跑來跑去的,更像了.......你說他要是長了尾巴,會不會邊跑邊搖?”
孟小冬:“.......”
“你,說話,避人。”
.......
教室外,謝殊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皮包擱在膝頭。
他輕撫著裝滿黃金,美元,子彈,炸藥的棕色皮包,思考入學第一天逃課是不是不禮貌。
金融繫上午沒排課,這節《經濟學原理》是今天首堂課。
教室裡沒有沈中紀,沒有嚴書中,沒有許言。
三個人沒有一個來上課的,不知道天天在幹什麼。
算了。
謝殊低頭看腕錶,銀色的錶殼很有質感,還有十分鐘才上課。
自己還沒正經上過大學。
來都來了,先上一節試試。
剛纔看教室後三排都空著,果然是民國大學生,含金量高,熱愛學習。
那就踩點進去。
低頭彎腰,坐在靠門最後一排,不會有人注意。
......
十分鐘後。
“鐺——鐺——”
伴隨著上課鈴聲,一個穿著灰色長褂,腋下夾厚書的男人,步履平穩地走進教室。
他走向講台,放下書,抬眼掃過教室,目光在最後一排那個低著頭的身影上略微停頓。
對方注意到他投來的視線,認真地低下頭,支起胳膊將臉埋起來。
章老師收回目光,翻開講義,用不高但清晰的嗓音,一邊翻頁一邊說:
“新同學或者旁聽的同學往前串一串,後三排不能坐人,我說話聲音小,怕你聽不見。”
謝殊:“.......”
這幾句話我就聽得挺清晰的啊。
為人師表,在那胡說什麼八道。
全班人的視線再一次團結到謝殊身上。
“.........”
謝殊感覺抱起包,麵無表情地往前走。
“這兒!這兒有空位!”
祝青山在不遠處招呼。
謝殊過去,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將皮包塞進桌肚。
祝青山立刻湊近,掏出一張手寫傳單,擺在謝殊眼前:
“歡迎加入金融二班,這是我的名片,有事您說話,明碼標價,新同學有優惠哦!”
.......
別人的名片很小。
祝青山的名片心胸寬廣。。
謝殊瞪著眼睛,盯著桌上的選單看了半天,最後往桌麵乾脆利落地一扔,直接開口問:
“中介的活,你接不接?”
“接。”
祝青山立刻回答,思考片刻後詢問:“......中介是?”
“就是在買家與賣家之間牽線,促成交易,收傭金。”
謝殊言簡意賅:
“我買了個新房子,想裝修,還要雇兩個每天過來打掃衛生的傭人,人要老實,但膽子得大,不能怕蟲子。”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祝青山眼睛一亮:“晚上我跟你去看房子,看好格局後馬上聯絡人,最遲明天中午,我把方案給......啊!”
話未說完,祝青山痛呼一聲捂住額頭。
一顆白色粉筆頭“嗒”地落在桌麵,彈跳一下,滾在地上。
章老師站在黑板前,慢條斯理的拍去手上的粉筆灰,身後寫滿工整的板書。
“祝青山。”
章老師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
“如果你的答案正確,後天考試,全班開卷,答不出來,那就一切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