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臉彷彿有砂紙在刮,麵板火辣辣地疼。
謝殊皺了下眉,勉強睜開眼睛,陽光透過窗簾灑在臉上,光線很柔和。
“喵嗚~”
毛茸茸的爪子帶著點力道,不偏不倚地拍在鼻樑上,徹底將謝殊扇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床板發出“吱呀”聲。
胸前的被子滑落,露出厚厚的紗布,從頭到腳,不管大傷小傷,都已經做好處理。
謝殊緩了兩秒鐘,確定這裏是孫伯禮的房間後,翻身下床,幾步跨到門邊。
“嗞呀——”
木門被推開,刺眼的陽光射進來,謝殊下意識抬手擋住額頭。
“醒了?”
院子裏傳來孫伯禮的聲音:
“是不是覺得神清氣又爽,一口氣能吃下三碗飯?
孫伯禮背對著他蹲在屋簷下,衣袖挽到手肘,正低頭挑揀著簸箕裡的藥材。
他將最後一顆黃芪丟進右手邊的竹筐,笑著拍了拍手,剛回頭笑容便僵在臉上。
“.......你有什麼急事嗎?”
“哈?”
謝殊沒明白,疑惑地發出一個字音。
孫伯禮沉默地看著對方,最後將視線移到對方腳上,提醒道:“沒有就回去把鞋穿上,套好外褲上衣再回來說話。”
謝殊低頭看了眼自己,後知後覺地“哦”了聲,轉身縮回屋內。
........
十五分鐘後,兩人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張方木桌,謝殊麵前擺著個粗瓷海碗,裏麵的麵條還在冒熱氣。
.......熱氣中混雜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中藥。
謝殊握著筷子,半天也沒下去嘴。
孫伯禮抿了口茶:“這房子你別買了,另尋一處吧。”
“為什麼?”
“房子前主人被鬼子纏上,連夜逃命走的,我盯了兩天,見沒有當兵的過來找,這纔敢貼告示。”
“別人買倒還好,你不一樣。”
頓了頓,孫伯禮繼續道:“家偉,你的身份太敏感,去別處挑所乾淨的住,實在沒地方落腳,就先來我這。”
“.......”
碗中的麵條又黃又綠,謝殊用筷子攪了攪,目光落在碗裏的藥材上,還是下不去口。
他“我不叫家偉。”
謝殊語氣自然,開口道:“家偉已經死了,你以後就叫我謝殊,謝謝的謝,特殊的殊。”
說完,他試探性地挑起一根麵條,放進嘴裏。
鮮亮的味道在唇齒間炸開。
不......難吃?
孫伯禮推過一杯茶水,謝殊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假模假樣地問:
“那原主人叫顧青吧?”
“你認識?”
“嗯,我就沖他買的這個房子,他逃跑時誤闖進遊擊隊大本營,正好碰上我,我有任務,要潛伏進滬江大學裏讀幾天書,就把他房子買了。”
謝殊重新拿起筷子:“錢我給過了,你別往他那地址寄,顧青換路線了,具體地址我沒細問,怕哪天挨抓給他供出來。”
“哦。”
孫伯禮起身走到旁邊,蹲在爐子前燒葯,笑著說:“想的還挺全,你跟我說這麼多,不怕我把你供出去?”
“不怕啊。”
謝殊抬起頭,眼神坦蕩:“我相信你。”
我都沒跟你說過幾句實話。
我怕什麼。
就算咱倆所有對話直接被錄音,在真田緒野麵前迴圈播放八百遍,也揪不出半點毛病來。
自己隻是在華國人麵前逢場作戲,裝裝紅黨,那怎麼了?
要是真跟孫伯禮掏心掏肺地說實話,早就給對方大刑伺候了。
汪黎,還有之前的藍西裝,都是。
謝殊晃了晃腦袋,繼續吃麪。
自己可真惡毒啊。
“行李我帶來了,這房子我今天就得搬進去,你有什麼相熟的裝修工人嗎?我想加一個室內廁所。”
孫伯禮思考片刻,回答:“我沒找過,不過法租界裏有個叫安居社的裝修公司,口碑不錯,你可以問問。”
“行,那我吃完去問問,週一入學,到時候就沒時間了。”
“今天就是週一。”
“.......”
謝殊攪麵的動作僵住。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牆上掛著的吊鐘:
“.........我不是才睡不到一個小時?”
“不是。”
孫伯禮指了指鐘麵:“你從昨天中午十一點多暈到現在,差不多二十五個鐘頭。”
“.......”
草!
怪不得神情氣也爽!腦袋不疼嗓子不幹!他還以為是孫伯禮醫術高明呢!
原來是睡穿了!
謝殊三口並兩口,迅速將麵條吃光,隨後“嗖”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我遲到了!先走了!晚上再回來!”
現在去還能趕上下午的課。
附近有好幾個盯梢的,真田緒野那個狗東西屁股後麵都恨不得多長幾隻眼睛,肯定知道自己沒去上課。
奶奶的爺爺的祖宗的!
就說學校跟自己犯沖!
這傻臂鬼子!入學時間非得選在早上!定在下午能死嗎?!
與此同時,已經收拾好東西,帶著一盒骨灰,一套原田大雄的軍裝,準備登機的真田緒野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大佐,您需要外套嗎,飛機上會很冷。”鈴木川提醒道。
真田緒野皺了下眉:“不用,我沒有老到那種地步。”
總有種不好的感覺......
這次得快去快回。
.......
滬江大學,西側校門。
謝殊的車牌沒有登記,被一名年輕的保安扣在停車場,隻能步行前往招生辦。
不過。
......招生辦在他媽哪呢?
校園綠樹成蔭,紅磚樓房掩映,小路岔道不少。
終於,在謝殊第三次路過校門口的月季花壇時,年輕保安看不下去了:
“同學,你在找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