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五十三,日本陸軍醫院。
三樓,高階病房。
辦公桌上麵摞起半米高的檔案,最中間的紙張攤平,頁麵末端,需要長官簽字的地方,懸著一根純黑色鋼筆。
真田緒野的動作停滯了很久。
片刻後,他將鋼筆放在桌角,皺著眉頭站起身,剛要邁步往外走,突然想起什麼,回過身將筆帽扣好。
這破筆不經摔。
還說是什麼高階貨,糊弄鬼呢,使用不到兩天,就掉了自己滿手漆。
路邊攤子隨便買的吧。
八成錢又拿去賭了。
“咚咚咚——”
正想著,身後傳來敲門聲,真田緒野邁步朝窗邊走,同時開口回答:“進來。”
“嗞呀——”
鈴木川推門而入。
他徑直走到真田緒野身後,放緩腳步,保持同對方一樣的速度:
“大佐,還沒有真田軍曹的訊息,但城門守衛都說沒有見過他,他應該還在城內。”
“知道了。”
真田緒野走到窗邊,抬手拉開窗簾,房間內的光透出一條縫隙,漆黑的天空中是明亮的閃電。
“轟隆——”
震耳的雷聲混雜著暴雨聲,雨水擊打在窗玻璃上,幾乎看不清樓下的景色。
“鈴木川。”
“在。”
“你說,我對他是不是......”話說一半,真田緒野沉默下去,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鈴木川也沒說話。
他知道真田緒野想問什麼。
是不是對真田幸樹太忽視了,是不是辜負了對方對自己的感情。
放屁吧。
你都快重視死他了。
那個惡魔天天搞出那麼多事情,外人不知道,鈴木川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畢竟這些事,大半都是自己跑前跑後去收的尾。
鈴木川有時候也挺震驚的。
一個人。
一個各項身體指標都正常,甚至偏低的男人。
怎麼就能有這麼多的精力,接連不斷的惹禍,天皇陛下的效率都沒有這麼高。
自己這個大佐什麼都好,就是從小缺愛,別人才替他擋過兩枚子彈,就重視成這個樣子。
這要是鈴木川自己弟弟,他早扔一邊不管了,真田緒野偏不,罵罵咧咧跟在身後給人家擦屁股。
做的已經夠到位了。
雖然這些話在心裏已經編輯好,但奈何真田緒野沒問。
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要臉吧。
他沒問,鈴木川也就不好回答,兩人都沉默著。
.......
空氣很安靜,隻剩下雨水擊打玻璃的“嘩啦”聲。
病房內的燈光與窗外的路燈交相輝映,隱隱約約照到一道灰撲撲的人影。
那道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臉。
真田緒野看見對方往前走兩步,頓住,後退兩步,再頓住,最後停在花壇最角落,緩緩蹲下身,不再動彈。
“.......?”
他皺起眉,眯起眼睛仔細看。
那是越看越眼熟,越看越眼熟。
這身形......這動作........怎麼那麼像那位給自己寫斷交信的失蹤人士呢。
真田緒野看了一會,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鈴木川,你下樓,去花壇東側,看看那裏是誰。”
“是。”
.......
三分鐘後,鈴木川打著傘走到花壇旁邊,在看清對方麵容時,瞳孔地震。
“真田軍曹!您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