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書中很煩,自己聊個天怎麼老有不長眼的過來攪局。
他轉頭看了杜新月一眼,見對方點頭,這才揚聲道:
“誰啊?”
“砰——”
下一秒,門直接被撞開,走進來的是五名青年男人。
為首之人眼睛尖細,遠遠一看還以沒眼睛,正是原田大雄的副官宮本誠。
宮本誠的目光在包廂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到杜新月臉上,這才露出笑容。
“杜小姐,我們司令,是你的影迷,有些關於電影的問題不明白,邀請你過去共同探討。”
這段話說得很蹩腳,帶有濃重的日本口音。
杜新月皺起眉頭,詢問:“哪個司令?”
宮本誠說:“駐滬陸軍司令部,原田大雄司令。”
“我今天有約了,改日可以嗎?”
宮本誠皮笑肉不笑:“當然不可以。”
嚴書中看了眼杜新月後,視線移回宮本野身上,開口道:
“是七十六號的李默群李主任,他邀請杜小姐過去做客,車已經在樓下等了,不如您改日?”
宮本誠笑容不變:
“原田司令今天,是一定要見到杜小姐的,她會受到尊重,希望二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
包廂的氣氛逐漸冷凝起來。
嚴書中轉頭看向杜新月,用地方話小聲道:“你想去嗎?”
杜新月同樣壓低聲音:“傻子纔想去。”
嚴書中:“曉得了。”
說完這句話,嚴書中立刻轉身,笑著道:
“杜小姐同意了,但見原田司令畢竟是件大事,我們要有誠意,換身衣服補個妝不過分吧?”
“你又是誰?”
“我是化妝師。”
宮本誠看著嚴書中的眼睛,沉默兩秒鐘後,冷聲道:“給你五分鐘,不許耍滑頭!”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包廂。
“砰!”
門被重重摔上,五名日本青年守在門口,腳步一動未動。
隔著門板,隱約能聽見包廂內傳來的聲音。
先是一道男聲:“這支口紅怎麼樣?”
再是一道女聲:“不可以,這個色號不適合今晚的場合。”
“.......”
宮本誠皺緊的眉頭微微舒展開。
聰明人。
原田司令的親自邀請,哪怕隻是用她一晚上,都算這個女人高攀了,哪有拒絕的道理。
走廊的燈光很明亮,下麵走過兩名互相依靠的青年。
沈中紀滿頭大汗:
“祖宗啊!你沒退燒怎麼不說一聲啊!這是多少度啊!”
兩人今天一直沒有長時間的肢體接觸,沈中紀壓根沒有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剛才謝殊怎麼叫都不起來,磨磨嘰嘰地嘟囔著睡覺。
沈中紀去扯他的肩膀。
指尖觸碰到脖頸的瞬間,牛排三分熟。
這哪是睡覺!
這他媽是燒暈了啊!
別在這暈啊!趕緊去醫院吧!
他連拖帶拽地將謝殊往樓下扯,謝殊的腳背幾乎滑行。
“.......我自己能走。”
謝殊用力掙脫開,嫌棄地後退一步:“小燒,犯困是人體免疫器官......組織.......細胞,反正是正常現象,你大驚小怪做什麼?”
說完這句話,他率先邁步走下樓梯:
“晚上吃飯我就不去了,我要休息,車留給你們,我自己叫黃包車回......沈中紀。”
謝殊的腳步突然停住,直愣愣地看著前方。
“怎麼了?”沈中紀回答。
謝殊喃喃:“我真是燒糊塗了,你還是送我去醫院吧。”
“嗯?”
沈中紀疑惑地看向謝殊,發現對方的目光正獃滯地落在不遠處。
.......什麼情況。
他順著謝殊的視線看過去,目光聚焦的瞬間,眼睛猛然瞪大。
此時的觀影大廳已經沒什麼人,隻有兩名清潔工在打掃衛生。
.......
清潔工頭頂。
嚴書中雙臂死死抓住二樓欄杆,穿著白色洋裙的女孩握著他的小腿往下爬,低頭看了一眼,鬆手,下一秒便輕巧落地。
然後嚴書中也跳了下來。
“咚——”
鞋底接觸地板,嚴書中牽住杜新月左手,拔腿就跑。
.......經過了謝殊和沈中紀。
謝殊:“.......”
沈中紀:“........”
“他們在私奔嗎?”
“好像是呢。”
“他是不是沒看到我們?”
“好像是呢。”
“可車鑰匙在我手裏,我不在,他們跑不掉啊!”
“好像是呢。”
兩人反應過來,對視一眼後,追著嚴書中的方向便跑過去。
與此同時,樓上的日本人也反應過來。
包廂實在太安靜。
“咚!”
宮本誠一腳踹開,隻看見桌麵上的滿天星,似乎在朝他示愛。
“.......”
“混蛋!追!”
宮本誠氣急敗壞地將滿天星打向地板,藍色的花朵灑落滿地。
至於他們想找的人,此時已經跑到停車場。
嚴書中去拉車門,拉不開。
“人呢!在影院裏拍上電影了?!”
他煩躁地趴在玻璃上,看了一眼汽車內部,拉住杜新月的手始終沒有鬆,剛要繼續跑,聽見身後的女孩說:
“我有車,在東麵的那個停車場。”
這裏是西麵,有些遠。
但沒車跑不掉。
兩人沒說話,從西往東跑,剛跑出一百米,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喂!你們幹嘛去!”
是沈中紀的聲音。
“鑰匙來了!走!”
兩人又往回跑。
謝殊狀態一般,閉著眼睛坐進副駕駛,沈中紀則倚在車門上,等嚴書中給個解釋。
他怕兩人真是私奔,就沒有大聲喊。
反倒是嚴書中先喊了:“快上車,逃命!!!”
沈中紀:“!!!”
“臥槽?”
這是哪得罪的仇家?嚴書中的仇家不是向來管打不管埋嗎?這怎麼還要人命呢?
難道是情殺?
沈中紀迅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腳底虛搭在油門上,隻等嚴書中坐進來。
停車場入口處,五名穿著便服的日本士兵匆匆趕來。
“混蛋!就是他們!”
憤怒的罵聲吐出來,為首的宮本誠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打!打殘了送過去也一樣!”
嚴書中剛剛跑到汽車旁邊,聞聲回過頭,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撞進他的視線。
來不及思考,他下意識擋在杜新月身前,左手同時去拉車門。
“砰!”
下一刻,槍聲響起。
子彈直接打在嚴書中左胸處,身體朝後倒,喉嚨間不受控製地發出一聲痛呼。
“書中!”
杜新月瞳孔猛地一縮,手比腦子快,迅速抬手將嚴書中扯進車裏,眼疾手快地關上車門,朝前喊:
“開車!”
沈中紀一腳油門便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