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民國就是不一樣,看電影還整出個私人影院來。”
謝殊手裏拿著個雪糕,挖了一勺道:“還直接私在人家公共影院頭頂,妙啊。”
這不比現代的私人影院強。
“哎!”
沈中紀打斷謝殊的話,好心提醒道:“在外麵不要總說你們民國,讓那些封建餘孽聽見,真拿你當封建餘孽抓起來!”
謝殊失望嘆氣:“餘孽何苦為難餘孽。”
兩人身側,是身穿月白色長褂,鼻樑架著無框眼鏡的嚴書中。
打扮的人模狗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哪家正經人跑出來了。
嚴書中端坐在桌前,一本正經鋪開宣紙。
抬手。
開始磨墨。
他的動作很嫻熟,一看私下裏就沒少練。
沈中紀抱著胳膊搖搖頭:“為了姑娘什麼都能學,我真不敢想像,如果他喜歡的姑娘喜歡姑娘,會發生什麼事情。”
“停。”
嚴書中頭也不抬,平靜道:“沈先生,請不要敗壞朋友的名聲。”
謝殊挖了勺雪糕塞進嘴裏,將帶著花紋的玻璃碗撂向桌麵,目光移向這位史官,好奇地問:
“你要寫什麼東西?”
“寫電影觀後感,送給新月當禮物。”
“.......你不是買了花和項鏈?”
“那怎麼能一樣。”
嚴書中抬起頭,蔑視地推了推眼鏡:“你不懂也正常,畢竟你生下來就沒有老婆。”
他站起身,走到儲物櫃旁邊拉開門,露出兩件禮物。
首先,是一大束滿天星。
“玫瑰的含義太重,新月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喜歡我,隻是給了我一起吃飯的機會,送滿天星剛剛好。”
說完,嚴書中從精緻的銀製盒子裏挑起那條鑽石項鏈,輕輕晃了晃:
“法國名牌限量版,不便宜,但也沒有貴到離譜,新月能接受,而且這項鏈保值,她哪天有急事,隨便找個地方出手都能賣個好價錢。”
最後,嚴書中揹著手回到桌前,一甩衣袖繼續磨墨:
“這是電影觀後感,新月喜歡宣紙的質感和墨水香,我特意練了兩個月的毛筆字,學有所成剛好派上用場。”
“花是浪漫,項鏈是金錢,手寫信是心意。”
“幾天沒見麵,新月心思變化太快,我也不清楚她現在想要什麼,但每樣備一份總不會出錯。”
謝殊:“.......”
謝殊默默地喝了口可樂,轉頭看向沈中紀,詢問:
“他墜入愛河了?”
這麼努力,要是把心思放在殺人上,鬼子早就死光了。
沈中紀嗑著瓜子:
“墜,早就墜了,華國四萬五千條河,他挨個墜,同時墜,先天下之墜而墜,潛龍在淵如魚得水。”
“行了,我要開始寫觀後感了。”嚴書中拿起毛筆,“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書香世家。”
“電影還沒開始呢,你寫什麼觀後感?”
“優秀的觀後感都是有前言的。”
嚴書中落筆。
黑色的墨水在紙上留下鋒利的痕跡。
親愛的新月姑娘,今天我也很想你.......
還是瘦金體。
影院的燈已經熄了,包廂裡點著一盞不亮的小燈,光線剛好籠罩住書桌。
謝殊站在旁邊,簡直沒眼看。
“玫瑰你都不送,信寫成這樣不覺得僭越嗎?”
“NoNoNo。”
嚴書中抬起眼皮:“朋友,有一個東西,比浪漫,金錢,心意都重要。”
悠閑地語氣帶著教導:“就是不要臉。”
“給花大家都能看到,她要是不想要,丟的是兩個人的臉,但信隻有她能看到,她要是不喜歡,丟的隻有我的臉。”
“.......愛丟誰臉丟誰臉。”
謝殊腦袋都快聽炸了,轉頭認真看電影。
折騰來折騰去。
有那功夫,還不如殺人呢。
大好的年華全讓你給浪費了。
隨著電影的放映,原本窸窸窣窣的環境逐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留音機清晰地聲響。
所有觀眾都在認真看電影。
這是一部喜劇片,氛圍很輕鬆,時不時爆發出陣陣歡笑。
.......
隔壁包廂,坐著兩名穿著便裝的日本軍官。
左邊是駐滬陸軍司令原田大雄,右邊是他的副官宮本誠。
此時電影已經放映一半。
兩人正認真盯著螢幕的畫麵。
畫麵上,是一個穿著碎花旗袍的女人,身材珠圓玉潤,挎著精緻的皮包,桃花眼流轉間儘是風情。
........
“宮本誠。”
原田大雄雙手交叉,目光直視眼前的畫麵,隨意地開口:“她是電影的女主角?”
“是。”
電影都快結束了,這明知故問的,到底關心什麼顯而易見。
宮本誠立刻開口回答:
“司令,她叫杜新月,今年二十四歲,未婚,這是她主演的第一部電影。”
交叉的雙手放下,原田大雄調整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
“長得不錯,請她過來,我有些關於電影的問題需要請教。”
“是。”
宮本誠立刻站起身,微微鞠躬後轉身離開了包廂。
“嗞呀——咚。”
房門被輕輕關上,包廂重新恢復安靜,原田大雄繼續看起電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