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點到自己的名字,九條弘一立刻將腰深深彎下去,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腳尖,語速飛快地解釋:
“大佐,人是七十六號抓的。我派他們去抓那個叫祝青山的華國人,當時真田君正和他在一起,舉止......親密。行動隊的人不認識真田君的臉,以為隻是同學,就一併帶回來了。”
“我沒去刑訊室,沒見到真田君的臉,也沒讓人動刑!我下的命令是詢問祝青山願不願為帝國效力。願意就放走,派人跟著看他下一步動作;不願意再上刑。”
“至於旁邊的人,隻是用來威脅的籌碼,我沒讓他們用刑!”
.......
全是廢話。
真田緒野的視線從桌麵的信封上移開,落在九條弘一低垂的額頭上:
“我要的是事情經過。”
“是真田幸樹從被你們抓住到現在,所有經過,不是那些毫無意義的解釋。”
他的語氣很冷。
“.......是,大佐。”
九條弘一的心再次涼下半截,沉默兩秒鐘,這才重新開口:
“七十六號的行動人員是在賭場門口找到真田君和祝青山,兩人正在聊天。他們直接將人打暈一併帶了回來。”
聽到“賭場”二字,真田緒野條件反射般皺緊眉。
.......賭場,賭場。
原來如此。
他還奇怪,真田幸樹每天是在和誰賭,那麼上癮。
許言和沈中紀都很老實,從來不沾賭博。
至於嚴書中,雖然喜歡出入一些娛樂場所,但很少去賭場。
原來是祝青山。
資料顯示此人嗜錢如命,父親參軍,母親在寶山給別人洗衣服謀生。
肯定是他把幸樹帶進賭場,把幸樹的錢都騙光了。
.......
人才。
怎麼做到的呢?
真田緒野思緒飄遠,九條弘一的聲音卻還在繼續:“然後關進刑訊室,等人清醒.......”
“等等。”
他打斷對方的話:“怎麼弄醒的?”
“.......澆了點水。”
“什麼水?”
“冰,冰水。”
九條弘一心裏幾乎罵翻了天。
梅機關有什麼手段,這位不常坐班,卻把檔案檔案幾乎翻爛的機關長一清二楚。
真田幸樹又沒死,嘴巴還在,自己連謊都不能撒。
所有事情,必須實話實說。
.......
“等人醒了,士兵問他們是否願意為大日本帝國效力。”
“祝青山說願意。真田君說要見長官。”
“然,然後那兩個士兵就放走了祝青山,讓他明天早上來梅機關商談後續事宜。”
“真田君,問這裏是不是梅機關,是不是您派人抓他,為了讓他去滬江大學當臥底。”
“臥底的事我沒告訴別人,那兩名士兵不知道,以為他在胡言亂語,就.......就動了刑!隻抽了一鞭子!”
九條弘一瞥見真田緒野陡然陰沉的臉,急忙補充:
“就一鞭子!”
“其他什麼都來不及乾,真田君就報了自己名字。負責審訊的士兵意識到不對,立刻來找我,我才知道是抓錯了人,馬上把真田君給放了下來。”
他說完,他小心地瞥了眼桌上的信紙:
“我解釋過了,但是真田君聽不進去,人剛落地,就要紙給您寫信,然後……殺了那兩個審訊的士兵,要了輛車就走了。”
.......
真田緒野沒有說話。
他始終垂著眼,目光落在信紙上那些被反覆修改的字跡間。
半晌,才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他還在發高燒,你們先是打暈,再澆冰水,最後抽了一鞭子,就這麼把人攆走了?”
九條弘一:“???”
這混蛋說的是人話嗎?!
誰攆走?那小混蛋當時的架勢,誰攔崩誰,怎麼就成我攆他走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
九條弘一將腰彎得更低,恭敬道:“是真田君自己執意要走,我攔不住。但已經派人跟著了,保證不會出問題!”
“嗬!”
真田緒野皮笑肉不笑,撐住桌麵直起身:“你們的人跟得住他?特戰隊的人他都能甩開!”
今天中午謝殊開原田雅子的車走時,特戰隊就跟了上去,一如既往地被甩開,再也找不到了。
就你們?
還想跟住我弟弟?
狂妄自大。
“派人去找。找不到就別來見我,直接寫辭職報告吧。”
“機關長!我……”
真田緒野抬了下眼皮。身側的鈴木川立刻上前兩步,右手微抬,恭敬而冷淡地截斷對方話頭:
“九條中佐,請吧。”
九條弘一:“……是。”
他直起身,拘謹地退出去,轉身的瞬間臉便黑了個徹徹底底。
混蛋!
一個破副官,囂張什麼!
遲早有你倒黴的時候!
……
五分鐘後。
“咚咚咚——”
病房門再次被敲響。真田緒野冷著臉:“進。”
門應聲推開,九條弘一腳步很急,未等站穩便立刻開口道:
“真田君和他……女朋友,在城西火車站,買了二十分鐘後去崑山的票!要派人攔下嗎?”
真田緒野:“......和誰?”
九條弘一語氣遲疑:“女......朋友,也可能是朋友?跟蹤的士兵說他們舉止很親密。”
“......”
“攔。”
真田緒野道,“態度友好些,現在就安排。”
“是!”
九條弘一應聲,直起身走出病房。
真田緒野目光轉向鈴木川:“備車,去城西火車站。”
這傢夥竟然能被跟上?
那麼強的反偵察意識,得虛弱成什麼樣子,會被幾名普通的士兵摸清行蹤?
還有——
哪來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