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江大學佔地麵積很大,祝青山走了足足十分鐘,終於走到學生宿舍。
他擰動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嗞呀——”
靠窗處的的李文允聽見動靜,剛回過頭,便看見鬼鬼祟祟的祝青山。
“砰!”
祝青山關好宿舍門,快步走進宿舍。
手提箱隨意地扔到地麵,他蹲在儲物櫃前,掏起理髮用的刮刀,站起身便開始剃頭。
貼著根剃。
李文允:“.......你幹什麼?剪這麼短?”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祝青山三下五除二就刮好一顆頭,打濕毛巾擦乾淨腦袋,開始瘋狂脫衣服:
“三個小時以後,你去學校後門咖啡廳裡找沈中紀,就說謝殊被梅機關抓走了,讓他自便,但無論救不救人都別提我名。”
衣服一件件落向地麵,祝青山彎腰,從儲物櫃裏扯出一件半身裙就往自己身上套:
“手提箱裏是一些緊俏貨,送你了,你賣的時候可以掛我名,就說是我賣的,你隻是幫忙......算了,要是有人問起我,你就跟他們說,咱們兩個已經不來往了,因為我小心眼,我們三觀不合,如果不是因為換宿舍麻煩,你早就搬走了,你今天沒見過我。”
“......祝青山。”
李文允終於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都在顫抖:
“你殺人了?”
“.......殺人就不用跑了,我是被殺那個。”
祝青山戴好假髮,瘋狂拍起粉底:“鬼子纏上我了。”
“剛才我撞見謝殊,鬼子綁他的時候連我一起綁了,他們讓我當漢奸,可去他媽祖宗的,我先跑了。”
淡紅色的胭脂在唇上輕輕一抹,抿動兩下均勻開,整個妝麵乾淨又自然。
烏黑的髮絲半紮著,齊劉海遮住額頭。
祝青山家裏窮,小時候營養不夠身高也沒長起來,勉強長到一米六五。
滬江大學吃住全免,生活水平一上來,臉蛋也圓潤不少,寬大的學生裙套在身上,完全看不出是個男人。
祝青山將所有方便帶走的錢都藏在衣服各處的暗口袋,甩了兩下衣袖,用力蹦噠兩下,確定穩當後,拎起整理好的棕色斜挎包,回頭看了劉文允一眼。
“再見了兄弟。”
永別了兄弟。
他將包往胳膊上一挎,步若蓮花的走了。
李文允呆愣在原地,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抬腳就要往出追,剛剛跨出一步,便聽見一聲淒厲地慘叫。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聽聲音,是隔壁洗漱不喜歡穿上衣的同學。
緊接著。
“砰——”
是巨大的摔門聲。
等李文允拉開宿舍門,走廊中早已不見祝青山的影子。
......
祝青山姑娘跑起步來宛如一個成年男人,很快便趕到圖書館後人工湖旁,劃著小船便出了學校。
門是萬萬不能走的。
肯定有人在守。
今天就得出城,被日本人發現就來不及了!
自己沒事閑得搭理謝殊幹嘛,這下好了,滬上待不下去了。
真是貪了芝麻丟了西瓜!
.......
小船靠岸,祝青山理好裙擺邁到岸邊,精緻的黑色小皮鞋踩到草地上,他掏出口袋裏的小鏡子,邊走邊照。
岸邊有兩排高大的樹木,直通不遠處的小吃街。
祝青山確定妝容完好,收起小鏡子揣向口袋。
“祝姑娘,你要去哪啊。”
幽幽的聲音傳入耳側。
“......”
祝青山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機械般地抬起頭,視線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也就是頭頂。
謝殊已經換了身黑色西裝,斜倚在最粗壯的一根樹枝上,左腿支起,右腿耷拉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注意到祝青山看過來,他揚起眉梢:
“美麗的姑娘,要一起跳支舞嗎?”
祝青山:“.......”
他緩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改口了。”
謝殊抱住樹榦,身體一翻從樹上跳下來,輕巧落地:“我說我也願意當漢奸,他們就放我走了。”
“你怎麼認出我的?!”
祝青山不可置信地掏出鏡子反覆打量自己的臉。
這妝效......
隻要不上手摸,絕對認不出自己是個男的!
親媽都認不出來!
謝殊嘴角勾起,背過手抬頭望天:
“說來話長啊,可能是幾輩子的緣分吧。”
“那挺好,挺好挺好。”
祝青山不想多費口舌。
他從棕色布包中掏出謝殊那一遝子美元遞過去:“我今天有事,不能把你運出城了,錢退給你,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