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執槍的手臂被阿水下壓,彈道偏移,子彈射向堅硬的圍牆。
“砰!”
同時響起的,還有阿水帶著哭腔的喊聲:
“那是謝少爺,來找沈少爺的啊!你們打他幹什麼!快叫醫生!快去叫醫生啊!”
......
阿水的聲音很大。
幾乎半個別墅的人都能聽見。
沈中紀還在上課,李默群在七十六號上班,李太太天天出去打牌,另外一個傭人琴姨前段時間便告假回家。
能聽見阿水叫喊聲的隻有警衛。
此時警衛已經肉眼可見的慌張,正往謝殊這邊跑。
腦袋套著麻袋,隻露出兩隻眼睛的謝殊:“......?”
他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不是?我都異化成麻袋了?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當傭人可真屈才了!有這眼力勁去你當特工唄!在這浪費什麼青春呢?
還叫什麼阿水啊!你叫莎普愛思滴眼睛!更適合華國體質的特工!
肩膀處的子彈剛好卡進骨縫,鑽心蝕骨的痛。
謝殊來不及思考,迅速轉身跳下圍牆,忍住疼痛拔腿狂奔。
奶奶的!
流年不利。
絕對不能被警衛發現!否則絕對會被沈中紀扭送到醫院。
運氣再壞些,撞到李默群,真田緒野那瘸腿鬼子就得知道。
真田緒野一抽風,將自己扣在醫院監製起來,李默群家圍牆再改規則。
那這次自己可就死不成了。
以後都未必能在這堵牆下再死成!
斷人死路宛如殺人父母。
得快跑!
.......
李公館很大,警衛繞去大門,再想跑到圍牆這邊也需要一段時間。
這個時間差已經夠謝殊跑很遠。
但他衣襟上麵全是血,根本去不了鬧市。
肩膀的傷也撐不住那麼久。
周邊......
謝殊腦中開始畫起簡易地圖。
往前再跑七八百米左右,有一條河,不知道是通向哪裏,但夠深。
別管通向哪,隻要能離開這裏就行。
要是直接淹死就更妙了。
謝殊腳步踉蹌地往前跑,眼前逐漸看到河流的影子。
“撲通——”
他一頭栽進去。
河水有些涼,衣服黏在身體上麵,水流從四麵八方而來,擠壓著他的胸腔。
肩膀處傳來的劇痛讓謝殊隻能用一側手臂遊。
遊著遊著。
意識越來越沉。
yes!
死!
謝殊歡呼,嘴裏吐出個泡泡後嗆了滿肚子的水,朝河底沉下去。
在身體即將觸碰到河底的瞬間,他的後脖領被一隻手抓住。
聶涯伸長胳膊,像拎死雞崽般揪住謝殊衣領,右手撥開河水往前遊。
頭頂的草帽此刻正背在肩膀上麵,阻力增加很多,他索性將草帽從身上解開,任由它漂浮到河麵。
餘光掃過少年不知生死的臉。
什麼蠢東西。
挨槍子了還往河裏跳。
上輩子被自己蠢死的吧?
聶涯收回視線繼續往前遊。
他對滬上的路很熟,自然知道那是李默群家的別墅。
這小子到底什麼人。
玉春樓的那個張飛?
圈套不可能派個傻子來,看來是另有目的。
聶涯邊遊邊思考。
大概是對方的行為實在太不符合邏輯,也可能是因為手中沒有鉛筆給他去削。
反正聶涯什麼也沒想出來。
算了。
先帶回去研究。
這麼扔到城裏,鐵定是個死。
......
半小時後,城門口。
小五拉著輛拖車,推車上蓋著張簡陋的草蓆,草蓆下露出一雙沾滿泥土的腳,並沒有穿鞋。
沒辦法,草蓆太短。
顧頭不顧腳。
謝殊原來穿的是匡威,乍眼的可怕,不脫掉怎麼往外運。
聶涯與小六一左一右站在草蓆兩側。
“幹什麼的?”
城門守衛伸出手攔人。
聶涯抬手,將口袋中有七十六號蓋章的免查證亮出來,語氣平靜:“餘處長的東西。”
負責檢查的守衛看了一眼證件,確定為真,抬手:“過。”
.......
謝殊就這麼被帶到了新四軍大本營。
挖彈,敷藥,包紮,扔掉。
扔到新四軍大本營外的散裝遊擊隊駐紮地。
聶涯看向眼前不明所以的軍師,拍了拍他的肩膀:
“幫個忙,這個人身份不明沒辦法帶到我們駐紮地去,先在你們這養兩天,等清醒再叫我回來。”
軍師爽朗一笑:“行!”
他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那叫一個滿麵紅光。
疑惑的目光投到軍師臉上,聶涯抱著胳膊,頓了片刻後開口問: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有嗎?”
軍師下意識摸了兩把自己的臉:“可能是心情好吧,我們隊最近打了好幾場勝仗!”
他攬住聶涯的肩膀,說著話就要往外走:
“這小子放我這你就放心吧,別管他是好是壞,保證他始終在我手掌心裏掉不了一根毫毛!”
此時,留著齊耳短髮的趙柳路過。
軍師眼睛一亮,急忙朝對方揮手:“柳柳!快過來!叫聶大哥!”
趕緊給這小丫頭抱個粗大腿。
聶政委地位高脾氣好,人還年輕!未來跟著他,可比跟自己有發展多了。
趙柳,現在應該叫她柳柳了。
女孩轉過頭,她的雙眼明亮,目光直直看過來,不知要幹什麼去,此時嘴角正帶著笑。
她的視線沒有停在聶涯身上,反倒是越過對方,看向他身後擔架上的謝殊。
沒有白布遮擋,謝殊的臉很清晰便映入眼簾。
少年雙眼緊閉,蒼白的臉上是熟悉的五官。
嗯???
柳柳歪了歪腦袋。
這不是幫自己報仇,腦袋還不太正常的那個日本人嗎???
若不是後來到遊擊隊,軍師告訴他什麼是正常人,善於汲取知識的柳柳差點將對方當成行為模板。
太可怕了。
柳柳沉默兩秒,抬起頭看向軍師,說:
“這個人.......”
她的聲音清晰又肯定:“他是日本人。”
“什麼???”
軍師與聶涯同時轉頭看向柳柳,目光中帶著震驚。
柳柳強調:“他是日本軍官真田緒野的親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