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春樓,二樓雅間。
梨花木方桌上擺放著四盤素菜,一大碗肉湯。
深褐色的瓷碗中盛著白米飯,正向上緩緩冒著熱氣。
“先生。”
小六試探著問:“您就是上級提過的愛國人士?”
兩名由新四軍派出的紅黨此時正襟危坐,目光緊盯主位上那張悠閑的張飛臉譜。
隻見“張飛”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撥了個穗,這才慢悠悠回答:
“我不是,我是替我家老爺來的。”
謝殊雙手搭在膝蓋上,努力讓自己說話變得更禮貌:“您二位便是紅黨派來試探我的同誌吧?”
小五:“......”
小六:“......哪有的事!”
他的臉上立刻掛好恰到好處的微笑:“我們要求見麵,主要是想商談一下以後的合作細節,並沒有其他意思。”
“無所謂。”
麵具後的聲音乾脆利落:“我趕時間,有什麼話就直說了。”
“我們老爺家財萬貫,膝下又無兒無女,眼看就要進棺材的人,錢卻花不完。”
“臨死前想行善積德去抗日,但又貪生怕死,不敢親自去殺鬼子,這才給你們捐錢,想間接地給自己積一些功德。”
謝殊指尖輕叩桌麵,語氣不緊不慢:
“至於這些錢,你們用到哪我不管,但我家老爺想聯絡你們時,必須當天就能聯絡到,這點可以嗎?”
“可以。”
“好,你們給我一個地址,我會定期往那裏送錢,以後我們就用死信箱聯絡,死信箱的位置你們下次告訴我。”
說著,謝殊單手從地麵拎起一個竹籃,遞到小六麵前。
蓋布一掀:
“二十斤金條,請笑納。”
“......”
金燦燦的光芒刺到兩人眼底,刺的小五小六眼睛都快瞎了。
他們倆見過大場麵。
但真沒見過用黃金堆砌出來的大場麵!
雖然極力控製,但見到黃金的那一刻,兩人眼睛還是直了。
耳邊傳來雲淡風輕的聲音:
“這些是見麵禮,算是我的誠意,以後捐贈的物資不會這麼少。”
.......這次確實有些少。
二十斤金條,纔是二百兩黃金。
夠幹什麼用的。
不過再多他們這回可拿不下,等下次自己直接將物資送出城。
......
小六強壓下眼底的喜悅,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抬眼看向謝殊,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抖:
“同誌,您家老爺......哦不!咱們老爺為抗日事業做的貢獻一定會銘刻在我們支隊每個人心裏的!!!”
小五在旁邊抱拳:“祝老爺長命百歲!身體健康!”
“健康就不......銘刻就不必了,我們家老爺喜歡清靜,不希望你們擅自去查他的身份,如果你們查了,一旦被我們發現......”
謝殊將竹籃往回拉一厘米:
“華國又不是隻有你們這一支抗日的部隊。”
......
經過一番恩威並施後,小五小六拎著一竹籃金條,暈暈乎乎地出了門。
財神爺。
大財神爺。
他們手中還捏著一張有七十六號蓋章的免查證明。
是財神爺怕他們金條帶不出去給的。
有權有勢有錢的大財神爺啊......竟然選了他們!
真是天上掉豬肉了!
兩人站在門口,視線掃到不遠處戴著草帽的聶涯,自然地走到他隔壁座位坐下。
“上壺茶!”
小六揚聲道。
等茶水上好,小六低著頭,邊喝邊壓低聲音道:“裏麵的是那位富人派來的跑腿,穿著京劇服。”
“對麵提的要求並不過分,出手也大方,沒有套咱們支隊的資訊,唯一有問題的地方就是太大方了。”
說話間,一個身穿張飛戲服的人從玉春樓走出。
小六急忙轉身低頭,迅速道:“就是他!”
隔著熙攘的人群,聶涯抬起頭,卻隻來得及看見一道金色的背影。
那人穿著厚重的戲服,看不清身材與外貌。
腰身一彎,便坐進黃包車內。
“你們兩個出城,我跟著。”
“司令說......”
“別聽他胡亂說,在外麵聽我安排。”
聶涯放下茶杯,抬手壓低草帽,直起身快步走向那輛黃包車,牢牢跟在車後。
.......
黃包車七扭八拐,停在五靈大戲院外,“張飛”下車後,明目張膽地走進去。
......戲院?
聶涯站在牆後皺眉。
戲院四通八達,對方若是想換條路離開,自己根本沒辦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追到人。
他思考片刻,轉身便繞到戲院後門。
約摸十分鐘後,一個約摸十七八歲的少年鬼鬼祟祟地翻牆而出。
“咚——”
他的雙腳穩穩落在地麵,聶涯蹲在籮筐下,高大的身材縮成一團,目光透過縫隙,牢牢盯著謝殊看。
......沒印象。
身材清瘦像隻雞。
五官乖順像隻貓。
鬼鬼祟祟像隻猴。
看動作形態......與剛剛那位張飛很像。
待少年轉過一個彎消失在視線中,聶涯這才一把掀開籮筐,飛快跟了上去。
......
謝殊感覺有人在跟著自己。
但,他找不到那個尾巴在哪。
真田緒野派出的兩個人早在今天上午就已經被自己打暈,塞進無人的角落。
既然不是他.......
謝殊摸了摸下巴。
那就是紅黨的人嘍。
不能殺。
但既然對方已經看過自己的臉,那自己這條命就留不得了。
說乾就乾。
謝殊隨便買了個麻袋,扣出兩窟窿套在頭上,趕往自己常用的回檔牆。
聶涯遠遠跟在後麵。
他眼看對方走到漢奸頭的別墅外。
他眼看對方忽視“禁止爬牆,否則後果自負”的巨大警示牌。
他眼看對方從口袋裏掏出麻袋,套在頭上。
然後就這麼直愣愣地爬上牆頭。
聶涯:“.......”
腦袋有毛病?
算了,先觀察。
但有時候,意外來的就是這麼突然。
“砰!”
巨大的槍響聲。
子彈打在謝殊肩膀,巨大的慣性幾乎要將他的身體掀翻,他死死抓住牆壁,將自己固定在圍牆上。
快快快!
繼續打!
結束我的痛苦!
“別開槍!”
阿水的尖叫聲突然傳來,她似乎是路過,被眼前的場景驚到,猛地撲向警衛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