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田俊六厲聲喝止道:“中村君,陳桑,你們兩個一個是第一軍的參謀長,一個是運輸部副部長。”
“都是帝國的棟梁之材,現在居然像菜市場買賣蔬菜大爺大媽一般,當眾撒潑,互相指責。”
“你們把帝國軍官的威儀放在哪裏?”
“接下來,你們是不是要來一場武士之間的對決,要不要我現在拿兩把刀上來,把辦公室讓給你們!”
“等你們分出勝負,我再進來收屍!”
“要不要啊……”
到底是司令官,田俊六一聲怒吼嚇得在座各位一個激靈!
陳陽連忙說道:“司令官閣下息怒,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中村正雄微微躬身道:“司令官閣下,陳副部長欺人太甚,我隻不過是就事論事,是他先出言不遜!”
“中村君!”田俊六不耐煩的說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經清楚了。”
“無非是中村君你得到一些未經證實的情報,想用情報來逼迫運輸部給出交代!”
“恕我直言,中村君,運輸部在這段時間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物資補給計劃。”
“吉田大佐跟陳副部長頂著巨大的運輸壓力,完成物資北調計劃,運力超負荷的情況下,途中有些折損在所難免!”
“連關東軍總部都沒說什麽,你們就憑一些無法證實的證據就要判定吉田有問題?”
“這未免也太兒戲了,坦白說,你們這麽做會極大的影響運輸部工作熱情。”
“而且,據我所知,吉田在玉碎之前,連續在協調運輸辦公室工作了一個月!”
“他跟他的團隊幾乎是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連軸轉!”
“這種情況下,他怎麽可能還有時間策劃什麽狗屁走私計劃?”
中村正雄依舊堅持道:“可即便如此也無法解釋紅黨怎麽突然間多了那麽多武器裝備!”
陳陽怒聲嗬斥道:“行了,中村君,你幹脆直接跟司令官閣下說,就是我在走私,所有物資都是我送過去的,我就是運輸部最大的蛀蟲。”
“一切跟吉田君,跟運輸部沒有任何關係,這麽說您滿意了吧!”
中村還沒有說話,一旁沉默不語的中島信一突然起身!
他先是朝田俊六鞠了一躬,接著,又向陳陽微微鞠躬,緩緩說道:“陳桑,非常感謝您對吉田閣下以及對滿鐵運輸係統的維護。”
“我覺得到了這個時候,您也不用說這種氣話,吉田君的事情,總部已經有可能定論。”
“這是我收到的內部通告!”
中島從公事包裏取出一份檔案,走到田俊六麵前,雙手呈遞給田俊六。
田俊六仔細看了一遍,目光投向中村正雄,“中村君,你先看看這個。”
說著,他將檔案放在茶幾上,緩緩推了過去!
那是一份來自“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即滿鐵)調查部的內部通報檔案,附帶著一份東京大本營頒發的嘉獎令影印件。
嘉獎令上,赫然寫著吉田大佐的名字,表彰其在運輸部鞠躬盡瘁,英勇指揮,最終“為天皇陛下盡忠”,特追授三級金鵄勳章和“英勇”衛士稱號。
滿鐵的檔案則措辭嚴謹,但字裏行間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強調了吉田的“忠勇”和對帝國事業的貢獻,並對任何試圖玷汙“玉碎”軍官名譽的行為表示“高度關注”。
“中村君……”田俊六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你的盡職,我很欣賞。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隨便說說的,希望你下次提交上來的證據不是靠分析,靠猜測……”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邊,望著外麵看似秩序井然的街道。
“吉田已經玉碎,他是帝國的英雄,這是大本營定下的,是激勵前線將士士氣的需要,你們此刻去翻查他可能存在的汙點,等於是在否定這種‘英勇’,是在給敵人的宣傳提供彈藥,你明白嗎?”
中村正雄下頜線繃緊:“可是,將軍,貪腐問題若確實存在,並且涉及現任高階官員,將嚴重影響‘治安肅正’的物資保障,損害帝國利益……”
“這麽說,你還是堅持你的觀點”
田俊六猛地轉身,死死盯著中村正雄:“你要搞清楚,你沒有明確證據,隻是懷疑這裏麵可能存在貪腐問題,假如你有證據,就不會隻想要一個交代這麽簡單!”
“中村君,我必須提醒你,運輸部是帝國戰事順利的保證,陳副部長更是個中翹楚,他知道如何高效地調動本地的資源,確保我們的物資能夠輸送到需要的地方。”
“在現階段,穩定和效率,比追查一些可能無法證實的舊賬更重要。滿鐵方麵對他的能力也頗為認可。”
“這個時候你要是還是無端端的針對運輸部,我將保留向本土參謀本部投訴的權利,希望你不要再給我出難題。”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艸,居然拿派遣軍司令官的許可權來威脅,這特麽是收了多少好處,要這麽盡心的為運輸部站台。
這還哪是偏心眼,這完全就是不講道理的偏袒運輸部!瑪德,陳部長該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
當然,這也就是中村正雄在心裏吐槽,他可不敢當眾說出來,鬼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他還能不能迴到華北!
“我不會這麽簡單就算了。”中村正雄倒是有種,華麗麗的撂下一句狠話,轉身離開辦公室。
田俊六揉了揉眉心,朝眾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一群人也是識相,各自行禮之後離開了辦公室!
滬市,特高課總部。
迴到特高課下屬第一課課長辦公室,南田洋子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窗外是灰濛濛的城市天空,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咚咚咚,”辦公室大門門被敲響,不等她迴應,藤田剛便推門走了進來。
他這次沒有穿和服,而是整齊的大佐常服,臉色冷峻,眼神淩厲。
“南田少佐。”藤田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直接省略了客套,“我聽說,你去見了第一軍的中村參謀長。”
南田洋子心中一凜,知道無法隱瞞,站起身:“嗨依!屬下認為……”
“你認為什麽並不重要!”藤田猛地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把調查結果透漏給中村知道!”
“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藤田大佐,我希望您可以聽我解釋,我認為中村閣下出麵比起我們更適合!”南田慌忙解釋了一句!
“你以為,什麽都是你認為怎樣就要怎樣,你有沒有問過我得意見!”
“還是說,你認為我的意見根本不重要?”
“南田,我必須提醒你,收起你的自以為是!”藤田語氣森然,“你要清楚你的位置!”
“特高課是帝國的耳目和匕首,但這把匕首的指向,必須由握刀的人來決定!現在,握刀的是派遣軍司令部!不是你那點可笑的‘直覺’和‘堅持’!”
“我現在要求你必須停止手上的追查工作,將所有資料封存!”
南田洋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屈辱。
她相信自己的情報網路和判斷,那些指向運輸部的線索絕非空穴來風。
背後可能是為了掩蓋瀆職甚至更嚴重的罪行,那就是走私物資!
而且,很可能運輸部就是這條利益鏈上的關鍵一環,他們利用職務之便與山裏的反抗力量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聯係……
藤田的目光冰冷,那裏麵不僅有權衡利弊的考量,更有著對南田越界行為的警告。
特高課的權力雖大,但也必須在軍部整體的戰略框架內執行。
“我不理解,,藤田大佐怎麽會頒發這樣的命令,如果您不能給我一個正當的理由,我可以拒絕執行您的命令。”
陸軍,果然是把下克上刻進了骨子裏,就連南田這樣的女人也掌握的非常熟練。
藤田將擦拭好的眼鏡緩緩戴上,視野恢複清晰,他這纔拿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南田麵前。
“滿鐵調查部的通報檔案,還有一份東京大本營頒發的嘉獎令影印件。”藤田緩聲道:“這就是阻止你繼續的理由!”
“吉田已經被認定是英勇就義,內閣為了安撫滿鐵,特意頒發了勳章!”
“換句話說,他得到了總部頒發的榮譽!質疑他的忠誠,就是在質疑頒發這枚勳章的權威,質疑我們在這場聖戰中犧牲的所有勇士的純潔性!你明白嗎?”
“至於陳陽……”藤田的語氣稍微緩和,“他是維持‘新秩序’,保障華北‘治安肅正’計劃物資流通的重要一環。”
“帝國在支那的運輸事業,需要這樣的合作者,沒有確鑿且無法反駁的證據之前,動他,會引起不必要的動蕩,影響大局。”
“滿鐵方麵,已經表明瞭他們的態度。”
“他們認可吉田的功績,也間接認可了陳陽的能力,並且,願意維護目前運輸體係的穩定。”
“所以,不要再追查下去了。這不是建議,是命令。”
“把你和你手下人的精力,集中到對付那些活躍的反日分子上去。那纔是特高課的本職工作。”
“言盡於此,南田課長,希望你能考慮清楚!”說完,藤田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留下南田洋子一個人,麵對著桌上那兩份內容截然相反、卻同樣沉重的檔案。
“朝令夕改,陽奉陰違,委屈求全,”南田看著桌子上的檔案喃喃道:“難道他們就看不到這麽多物資無端端消失,被人賤賣,看不到我們的敵人正在不斷強大?”
“你們願意當瞎子,我可不願意!”
沉默良久,南田似乎下定了決心,拿出保險櫃鑰匙,將裏麵厚厚一打資料取出來!
拿著資料,南田匆匆離開辦公室,她現在已經沒什麽籌碼了,整個滬市都不會有人支援她,滿鐵又跟運輸部穿了一條褲子。
吉田獲得了榮譽,陳陽獲得了權利,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幕後黑手獲得了利益!
他們在桌子上推杯換盞,其樂融融,做著一些肮髒齷齪的交易,南田卻想把桌子掀了!
沒人會願意看到這種結果,現在看來,到了現在,也隻有中村還能幫上忙!
兩天後,滬市,和風旅社!
和風旅社深處,一間僻靜的茶室內。
竹簾低垂,熏香嫋嫋。
南田洋子換上了一身素雅的便裝,提前抵達,安靜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她的內心遠不如表麵看起來平靜。
這是一次冒險,如果中村正雄將她私下帶出特高課審計小組的絕密資料與自己會麵的訊息通知給藤田剛或者情報機關方麵的人知道,那她的結局可能會很悲慘。
不過,南田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差到那種境地。
上一次,南田已經跟中村有過一次交易,中村表現出來的態度對她非常讚賞。
這也是南田依舊選擇接觸中村的理由,她的籌碼不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拉開,一個穿著深色和服,身材精幹,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正是中村正雄。他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反手關上了門。
“南田少佐。”中村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南田,“上次的事情,你做的不夠全麵,讓我在田俊六司令官麵前非常被動。”
“可我知道,你拿出來的資料可信性很高,唯獨缺少了一些證據支援。”
“所以,我願意再給你機會,這一次,我希望你最好值得我冒這個風險。”
南田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將那份精心準備的報告副本,雙手推到中村正雄麵前的矮幾上。
“中村參謀長,這是卑職在調查運輸部異常物資損耗時,整理的部分資料!”
“由於某些原因,正式調查已被終止,但卑職認為,其中的隱患,可能直接影響前線部隊,特別是第一軍的物資保障效率。”
中村正雄沒有立即去看檔案,而是盯著南田:“哦?被誰終止?藤田大佐嗎?”
“所以你這一次約我見麵,是需要得到我的支援,可我還沒有這麽大的權利。而且,土肥圓閣下可不會給我麵子!”
南田吸了口氣:“屬下人微言輕,無法繼續深究。”
“但想到前線將士可能因為後方的蠹蟲而缺乏彈藥燃油,心中不免有些唏噓!”
“中村閣下,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您是不方便插手,但華北方麵還是有人可以介入的。”
“哦,”中村正雄微微一愣,“南田課長,你想說什麽?”
南田一字一句說道:“原華北資訊課高階指揮官,現任蘭機關機關長,和知鷹二大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