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脈腹地,129師師部駐地,南莊村。
雨後,四處都是濕漉漉的泥土氣息,混合著一股硝煙殘留的焦糊味。
師部所在的小院僅靠一盞油燈提供著昏黃的光線,空氣裏彌漫著沉重的味道。
師長的身影筆挺如崖上青鬆,為了應付多田的圍剿行動,師長連日指揮作戰,疲憊之色,躍然於臉。
他的手指正緩緩撫過一張攤在破舊八仙桌上的地圖。
這張地圖異常珍貴,邊緣沾著已經凝固成深褐色的血漬,幾處褶皺訴說著它穿越火線的驚險,
這正是那隻偵查小隊用生命換迴來的情報。
李鐵牛他們的任務進行的很順利,可在撤退的時候還是被巡邏的日本人發現。
日本人軍隊裏麵號稱有個精通山地作戰的專家山本崎,他率領一隻特種作戰小隊一路追殺紅黨偵察兵。
李鐵牛的隊伍二十多人,最後,隻剩下三人迴到駐地!
除了這份地形圖,劉師長手裏還有一份絕密資料。
資料來源就連他們這些人都不清楚,是由曾家岩五十號派人秘密送出的!
房間內一片寂靜,政委坐指尖的煙卷燃著長長的灰燼,繚繞的煙霧模糊不了他眼中的憂思,他操著一口川普:“老總”
“多田駿這次是下了大本錢,‘囚籠’……不得不說,還真是名符其實啊。”
“鐵路、公路如藤蔓鎖扣,據點,碉堡如狼牙密佈,更兼縱深配屬的快速機動部隊,他想把我們分割,蠶食,最終困死於這太行山中。”
參謀長俯身靠近油燈,麵前的軍事地圖上代表日軍行動的藍色箭頭,密集圓圈在他眼中如同噬人的毒蛇。
“正麵阻擊?裝備差距懸殊,鬼子手裏的步兵炮和擲彈筒是家常便飯,飛機在天上盯著,裝甲車在平原上橫衝直撞,我們硬碰硬,正中其下懷。”
“所以,我認為我們要轉變思路,這裏,‘新設據點,柳樹溝附近,守備薄弱,定為二級補給點’,老總,別忘記了我們的作戰方針,‘敵進我退’,避其鋒芒,擊其惰歸,這裏就是我們破局的關鍵!”
“敵進我退,敵進我退,”沉默半晌,劉師長彷彿下了決定:“達之所言極是,‘敵進我退’,絕非消極避戰,裹足不前!”
“退,是為了進!是為了在敵人前進的路上給予致命一擊。!”
“這裏就是敵人的命門!它告訴我們,敵人在哪裏自以為安全,哪裏其實是他們脖子上的破綻!敵進?好,我們就讓他進,但每一步,都讓他踏進我們挖好的血坑!”
師長重新坐下,手指在柳樹溝據點附近的一片山地劃了一個圈。“這裏,情報說地形複雜,溝壑縱橫,利於隱蔽和轉移,日軍大部隊難以展開,且是他們預設的快速反應路線必經之處。”
“鐵牛用命換來的情報,我們不能辜負。第一步,就要在這‘囚籠’的薄弱處,敲掉多田駿一顆牙,讓他知道,他畫的這個籠子,關不住太行山的虎狼!”
“打,一定要打!”政委掐滅了煙頭,果斷地說,“不但要打,而且還要打出氣勢,打出我們129師的威風!要讓敵人知道,我們的部隊可不是那些少爺兵,土匪兵!”
“達之,立刻擬定詳細作戰計劃,要充分利用圖上每一個細節,精確到敵人換哨的時間,巡邏隊的組成!”
“是!”參謀長立刻挺直腰板,眼中燃燒著戰鬥的火花。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參謀長起身開門,卻見門口站著的是一名熟悉的漢子:“樹林,你怎麽來了。”
來人是前線指揮所的後勤部主任楊樹林。
前段時間,山城那邊又不知道哪根筋抽著了,老頭子命令太行山附近的部隊向紅黨進行突襲行動。
紅黨在參謀長的帶領下進行了五天四夜的自衛反擊戰。
這一場戰打下來,朱懷冰,石友三,鹿鍾麟三部損失慘重…
特別是朱懷冰部,據說損失了十個團!
楊樹林走進會議室拍了拍身上的灰,接過鄧政委遞來的香煙,美美的吸了一口。
“我來當然是有好訊息。”楊樹林拿出左參謀長批複的檔案道:“前線指揮所知道你們準備打硬仗。”
“這一次滬市那邊的同誌弄來了一批重要物資,參謀長特意留了一部分給你們。”
師長跟政委看著檔案上的彈藥武器以及各種補給物資嘴都合不上了。
特別是看到檔案上麵記載的十二門迫擊炮以及數挺重機槍,十二門迫擊炮啊。
咱們129師什麽時候打過這麽富裕的戰。
李參謀長連忙喊來衛兵:“去把老張頭叫起來,看看咱還有什麽好吃的,今天一定要好好款待楊主任。”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陽光刺破薄霧,將柳樹溝東側一個無名高地照得清晰無比。
高地視野開闊,山腳下蜿蜒的土路,正是地圖上標注的日軍巡邏主幹道,通往新設的柳樹溝據點。
“咣!咣!”清脆的伐木聲突兀地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129師特務營一排排長耿大壯,一個精瘦結實、臉龐棱角分明的漢子,掄著大斧頭,正使勁砍著幾棵碗口粗的雜樹。
他身邊的戰士動作麻利,將砍倒的樹幹拖到顯眼的位置,另外幾名戰士則將砍下的樹枝、枯草堆積在一起。
“排長,動靜夠大了吧?這動靜,五裏外都能聽見了!”新兵王小根一邊費力地拖樹枝,一邊有些緊張地問。
他還是第一次執行這種“引蛇出洞”的任務。
耿大壯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山下:“小根子,這動靜不夠!咱們就是要讓‘客人’聽見!”
“都精神點!地圖上標得明白,這小高地在他們巡邏線眼皮子底下,我們砍的是他們特意劃為‘清障區’的樹!這幫鬼子,最看重這些表麵秩序!點煙!”
兩名戰士立刻點燃了那堆枯枝雜草。濃煙滾滾,如同烽火,在清晨澄澈的空氣中筆直上升,清晰異常,十裏之外恐怕都能看見。
“撤,注意隱蔽!”耿大壯大手一揮。
二十多名戰士如狸貓般迅捷,帶上裝備,迅速消失在預設好的伏擊點。
根據地圖詳述,這個位置不僅能避開山下大部分火力直射,還能俯瞰巡邏路和即將成為屠宰場的山穀入口。
耿大壯自己則趴在一塊巨大的滾石後麵,架起了他那支剛分到手的狙擊步槍。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汗水順著王小根的鬢角滑落,握著老套筒步槍的手心黏糊糊的。
就在緊張快要凝固成實質時,伏在崖頂觀察哨的戰士猛地扯了一下身後預先係好的草繩,危險訊號!
“來了!”耿大壯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傳遞到每個隱蔽戰士的耳中。
通過狙擊槍的瞄準鏡,他看到地圖上標注的那條巡邏路上,塵土飛揚。
三輛插著膏藥旗架著歪把子機槍的邊三輪摩托車,如同囂張的爬蟲,正加大油門衝在最前麵。
後麵跟著一個完整編製的小隊,大約五十名日本步兵,排成戰鬥隊形,黃褐色的軍裝在塵土中若隱若現,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速度極快地向高地撲來。
“排長,來了這麽多?圖上說巡邏隊一般是三十人左右,今天有點多……會不會?”潛伏在耿大壯身邊的班副陳石低聲提醒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擔憂。
“不怕!”耿大壯眼中寒光一閃,“地圖示注了這是通往柳樹溝的要道,附近據點有快速機動中隊常備增援。
這陣勢,正好說明他們反應快,完全按照地圖上的‘規範流程’走!正好,讓他們全嚐嚐咱們的硬菜!通知下去,三輛摩托!先打掉他們的眼睛!看我訊號!”
他輕輕將瞄準鏡穩穩盯住了第一輛摩托上負責瞭望的鬼子機槍手頭盔。
日軍的摩托車轟鳴聲越來越大,發動機的咆哮在山穀間迴蕩。
五十多個鬼子在少尉吉田福城的指揮下,沿著地圖上標注的“巡邏標準路線”,毫不猶豫地湧入了穀底。
這條山穀正是設伏的絕佳地點,兩側陡峭,利於隱藏,出口狹窄,一旦被堵,那就是甕中捉鱉……
“打!”耿大壯的吼聲如同霹靂,在山穀中炸響!
“砰!”幾乎與吼聲同時,耿大壯的步槍槍口噴出憤怒的火焰!
第一輛摩托車上負責瞭望的機槍手頭盔被精準地貫穿一個血洞,哼都沒哼一聲就栽了下去。
失去了控製的摩托車咆哮著撞向旁邊的岩石,在猛烈的撞擊中油箱轟然起火,火星四濺!
緊接著,又是兩聲精準的點射,第三輛摩托的駕駛員和機槍手也應聲倒下,失控的摩托翻滾著將幾名躲閃不及的日本兵捲入輪下,慘嚎一片!
“噠噠噠!”“砰!砰!砰!”埋伏在兩側崖壁以及石縫裏的戰士們的火力如同開閘的洪水,潑向山穀中的日軍。
老套筒、漢陽造、三八槍齊鳴,子彈如同雨點般掃向日軍佇列。
幾個鬼子剛端起槍試圖尋找射擊目標,就被來自刁鑽角度的冷槍撂倒。
日軍瞬間被打懵,一片混亂,驚呼和咒罵聲響成一片。
“八嘎!反擊!機槍手!壓製兩翼!”少尉山田拔出軍刀,嘶聲力竭地大喊,試圖穩住陣腳。
殘餘的鬼子兵紛紛臥倒,依托第二輛摩托車和有限的掩體倉促還擊。
歪把子機槍對著崖壁方向盲目掃射,打得火星四濺,碎石亂飛。幾個日軍擲彈筒手開始慌亂地裝彈。
但耿大壯要的就是這個混亂!
就在此時,“轟!轟!”兩聲沉悶而巨大的爆炸聲撕裂山穀!
這不是手榴彈,而是預先埋設在地圖示注的“最佳阻擊點”處,針對日軍輕型裝甲車輛和人員設計的反坦克地雷和集束手榴彈!
它們被精確地起爆在第二輛摩托車和臥倒集中的日軍小隊中間!
劇烈的爆炸將第二輛摩托車連同躲在它後麵的三四個鬼子炸上了天!
破碎的零件和斷肢殘骸四處飛濺,炙熱的火焰裹挾著致命的破片橫掃而下!
濃煙和烈火瞬間吞噬了山穀入口附近的一片區域。
慘叫聲此起彼伏,山田少尉隻來得及發出半聲絕望的吼叫,便被一塊巨大的爆炸碎片削掉了半個腦袋!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殺傷,讓日軍的混亂和恐慌達到了頂點!倖存的士兵抱頭鼠竄,找不到任何安全的方向。
“嗚嗚……”就在這時,山穀外傳來了淒厲刺耳的哨音,緊接著是裝甲車履帶碾壓地麵的沉重轟鳴!
“排長!敵援兵!裝甲車!”士兵通過草繩訊號再次傳遞出敵方動向。
“好!來得正好,就是要釣它出來!”耿大壯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嘴角噙起一絲冷酷的笑意,“全體注意,按原計劃!交替掩護,撤!”
訊號一出,崖壁上的火力驟然變得稀疏而精準,幾個暴露身體的日軍被精準點名放倒。
穀口的爆炸點也適時騰起幾股煙霧彈的濃煙,阻隔日軍追擊的視線。
戰士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影子,迅速收槍,背上裝備,動作迅捷而無聲,沿著預先開辟好的隱秘小路,分成三路向後撤退。
陳石和兩個戰士貓著腰,飛快地爬向穀口預設的幾處關鍵位置。
那裏早已埋好了詭雷。
他們熟練地佈置了拉發和壓發裝置,並用浮土和枯草仔細偽裝。
為了進一步迷惑敵人,他們還在通往南麵另一個小村莊的主要岔路口,刻意留下了明顯的撤退痕跡!
散落的破布條以及幾個空彈殼,甚至還有一隻“不小心”掉落的邊區造手榴彈的木柄。
這是情報顯示日軍最熟悉的“土八路”裝備,那個方向地圖示注著“地形開闊,易於機械化追擊”,實際也確有一條適合車輛的大路,但其盡頭是,另一個預設的絕地。
當濃煙稍稍散去,增援的日軍部隊已經抵達穀口。
為首的是一輛**式輕型坦克,笨拙的炮塔轉動著,機槍口警惕地掃視。後麵跟著七八輛滿載士兵的卡車和更多步兵。
帶隊的柴崎中隊長跳下卡車,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山穀內一片狼藉,三輛摩托車扭曲燃燒著,二十多具日軍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大部分死狀極慘,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而敵人,早已不見蹤影!
“八嘎雅鹿!”柴崎中隊長臉漲得發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腳狠狠踹在燒焦的摩托車殘骸上,
“一群廢物!連幾個土八路都擋不住!”
話音落下,他拔出指揮刀,狂暴地指向南麵岔路口那些“故意”留下的痕跡,“他們向南逃了!有裝甲車支援,怕什麽!給我追!用車輪碾碎他們!為死去的帝國勇士複仇!”
“哈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