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沒給徐鐵生留出說第二個字的空當。
左手死死壓實那張還在倒騰的嘴。指縫滲出點溫熱的液體,沾著殷紅。右手扣牢枕骨。五指陷進頭皮。兩臂一塊發力。
左邊往右擰。右手往左壓。
兩股反衝的勁頭在第二節頸椎處撞個滿懷。
咯嗒。很脆的一聲,聽的人牙根發酥。
徐鐵生的腦袋極不自然的歪向右邊。這是活人折騰不到的死角。皮肉底下頂起個小鼓包。眼睛瞪圓。瞳孔撐滿,定在那陣驚濤駭浪裡。嘴巴沒合攏。沒出口的名字爛在喉嚨管深處。胸口起伏兩下。
停了。
陸遠撒開右手。左手還覆在那張餘溫猶存的臉上。
發動。
龐雜的記憶倒灌進腦海。量太足。太陽穴跳的歡實,裡頭橫豎砸著兩把鎚子。他咬著後槽牙沒出聲。
幾十年特工底子全砸進來了。華東區架構跟三十七個代號以及真名。三個市裡六個一級電台的坐標。重慶的行動指令。還有那套要命的密電碼核心邏輯。
全在裡頭。
收回手。指肚發顫。不是怕。是資訊潮水的後勁兒太猛。腦仁泡在極濃的薄荷水裡,又涼又脹。
閉眼壓了兩秒。
這堆東西的份量沒法稱。眼下不是盤算的時候。得善後。
視線掃過鐵鏈跟血跡。原樣。玻璃瓶掏出來。底朝天。碎末全倒進死人舌根。瓶子捏碎。玻璃渣一併塞進嘴裡。拌著溢位來的血水糊嚴實。
老做派。咬毒。鬆井見過徐鐵生往地上吐血痰的軸勁,他吃這一套。
退半步。袖口蹭凈鐵門把手上的印痕。門帶上。三把德式大鎖重新掛攏。挨個扣死。鎖舌彈回鎖眼,走廊裡盪開三聲脆響。
四個憲兵的屍首還橫在那。口鼻的白沫結了硬塊。陸遠跨過去。回到通風口。腰腹發力,整個人倒退著擠進黑洞洞的鐵管。腳尖勾著百葉窗鐵片帶上去。掏出兩顆螺絲反向擰嚴實。
往回爬。
第三個彎。第二個彎。第一個彎。
管子裡頭悶熱。汗水混著鐵鏽以及油泥,糊了滿頭滿臉。肋骨上的豁口又破了。火辣辣的漫著暖流。他咬著軍刀往前蹭。
二十分鐘後。前頭透進黃澄澄的光。
鍋爐房。探頭。
三台鐵疙瘩燒的通紅,烤的人渾身舒展。老頭還在藤椅上打呼嚕。酒瓶倒在一邊,滿地的酒香醇厚。
翻出管道。四顆螺絲擰死。收好傢夥。順著煤窗翻出去。反手插上插銷。
外頭風雪更大。碎冰砸在臉上,涼絲絲的。深吸一口氣。純粹的冷香刺進肺葉。腦子全通透了。
順著排水溝摸出去。底下的汙物凍的結實。蹲行五十米。繞出東牆。牆頭拉著鐵絲網。脫大衣。反麵朝外搭上去。翻身落地。膝蓋打彎卸掉衝力。抓起大衣紮進巷子。
淩晨兩點四十。
殺人沒超過七分鐘。這一趟折騰下來沒到五十分鐘。
最懸乎的戲碼剛開場。要在鬆井回來前落定。得找個活人做局。讓人篤定他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日本少爺,一宿都在乾那檔子混賬事。
風雪裡繞出大圈。公廁裡停了兩分鐘。大衣翻出呢絨麵。換軍帽。冰水抹臉搓掉油泥。手帕墊著傷口紮進皮帶。
又是那個斯文敗類。
掉頭直奔特高課本部大樓。這是最毒的一手。
淩晨三點。二樓機要處空蕩蕩的。
皮靴踩碎靜謐。值夜下士驚坐起來,嚇的直哆嗦。
“副......副課長。”
沒搭理他。推開辦公室門。沒開燈。
黑暗裡站了五秒。摸出威士忌跟玻璃杯。倒小半杯悶進去。酒液燒著喉嚨一路滑下胃袋。酒瓶碰歪。幾滴琥珀色的液體洇透了桌麵的檔案。
落座。撥內線。
響三聲。
“誰?”
渡邊涼子剛醒,聲線沙啞透著警惕。陸遠黏糊糊的開口,滿嘴酒氣。
“渡邊中尉。”
舌頭打了個磕絆。
“昨天的電訊報告......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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