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
黃浦江畔的十三號碼頭,狂風暴雨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掉。
豆大的雨點砸在堆積如山的集裝箱上,叮噹亂響。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軍統特工,像壁虎一樣死死貼在集裝箱頂部。
黑洞洞的槍口,全都指著下麵幾盞探照燈勉強照亮的卸貨區。
陸遠趴在最前麵。
冰涼的雨水順著脖子灌進衣服裡,他的手指穩穩搭在衝鋒槍扳機上,呼吸平穩的不像個人。
旁邊的老特工們,時不時用餘光瞟他。
眼神裡的質疑跟輕蔑,藏都懶得藏。
這可是絕密刺殺,關係到整個上海站的命。
站長居然讓一個特訓班的菜鳥來乾潛伏換裝的活,簡直是拿大家的命開玩笑。
沉悶的汽笛聲穿透了雨。
一艘沒掛任何標誌的走私貨輪,慢吞吞擠進深水區,船錨砸進江麵,一塊跳板搭了過來。
四個穿黑雨衣的壯漢先衝下船,散開,把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盯死了。
然後,一個穿米白西裝的年輕男人,才慢悠悠的走下跳板。
雨這麼大,他的下巴還是仰著。
那眼神,看誰都像看螞蟻,旁邊的僕人給他舉著傘。
他就是藤原龍一。
日本貴族,馬上要上任特高課機要處。
一個穿和服踩木屐的中年男人,落後藤原半步,緊緊跟著。
和服男人頭低著,左手大拇指卻一直搭在腰裡那把長刀的刀格上。他整個人沒一點動靜,跟這雨夜混在一起。
徐鐵生趴在不遠的吊塔控製室頂上,一把抹掉臉上的雨水。
他戴紅手套的右手,猛的向下一劈。
尖銳的暗哨聲撕開了夜。
集裝箱頂上,十幾把衝鋒槍同時噴出火舌。
子彈像一張網,把下麵的卸貨區整個罩住。
三個保鏢連叫都沒叫出來,身體就被子彈打爛,像破麻袋一樣摔進泥水裡。
槍響的同一刻。
那個低頭的和服武士動了。
他像一頭撲起來的豹子,右手快成了一道虛影。
雪亮的刀光,硬生生劈開雨幕。
兩發奔著藤原龍一腦袋去的子彈,居然被刀鋒劈飛了,爆出火星。
武士左手薅住藤原的後領,跟拎小雞似的,把他拽到旁邊一個廢鐵桶後麵。右手長刀歸鞘,跟著就從懷裡掏出南部十四式手槍,看都不看上麵,抬手就是一槍。
砰!
集裝箱邊緣有人悶哼一聲。
一個老特工眉心多了個洞,滾了下去。
徐鐵生眼角狂跳,心一下就沉到底了,血都快涼了。
情報裡那個滿洲拔刀術高手,居然強到不像人。
這反應,這準頭,沒有重武器,光靠衝鋒槍根本攔不住他。
所有特工都被這一手劈子彈的功夫鎮住了。
就這一秒。
陸遠的身影已經從集裝箱頂上滑了下來。
腳尖點在積水的泥地上,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死死盯著鐵桶後麵那個換彈匣的背影,身體貼著一排鐵絲網門。
這是繞到後麵的唯一一條路。
平時用斷線鉗剪開那把大銅鎖,起碼要十秒。
十秒,足夠那武士帶藤原跑掉。
陸遠沒表情,右手探出去,大拇指跟食指捏住鎖芯。
從日諜屍體上扒來的開鎖記憶,在腦子裡飛速轉動。
銅彈子的長短,彈簧的勁,鎖柱的縫。
所有結構,在他腦子裡立刻變成一個立體的模型。
指尖傳來很細微的機械感,手腕猛的一抖。
哢噠。
大鎖彈開了。
整個過程半秒都不到,流暢的好像它本來就沒鎖。
陸遠推開門,像一頭鑽進黑夜的狼,沒聲沒息的靠近武士背後。
和服武士剛把新彈匣推進槍裡,脖子後麵的汗毛忽然全豎了起來。
直覺在瘋狂報警。
有危險。
武士猛的轉身,左手拇指閃電般的推出刀柄。
錚。
刀刃剛出鞘半寸,刺骨的殺氣爆開。
下一秒,武士那雙死魚眼卻猛的瞪大,瞳孔裡全是震驚。
一隻手握著三棱軍刺,用比他拔刀更兇狠的速度砸下來。
軍刺的血槽,準準的卡死了刀鐔跟刀鞘的介麵。
巨大的力道壓著刀身,把他那要命的一刀,硬生生的按了回去。
武士想不通。
這個連呼吸聲都沒有的鬼,是怎麼穿過鎖死的門,摸到自己身後的。
他沒機會想了。
陸遠的左手已經拔出M1911手槍,槍口直接頂在他下巴上,開槍。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