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網撕開了冰冷的夜。
湯姆遜衝鋒槍在咆哮,三八大蓋是清脆的點射。小小的碼頭變成一座絞肉機。
曳光彈拖著紅尾巴,撞在集裝箱上,爆開一團火星,很快滅了。
一個剛跳下車的日本憲兵還沒站穩,胸口炸開幾個口子,叫聲很短,人軟塌塌的倒進雪水跟泥裡。
陸遠縮在卡車輪胎後麵。
雪水順著軍裝下擺往裡滲,他沒管。
他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槍,頭也沒抬,就躲在車輪的影子裡,對著天,一下一下扣動扳機。
砰。
砰砰。
槍聲很悶,一點也不響亮。
在這片混亂的槍聲裡,這種獨特的,帶著停頓的節奏,就是訊號。
碼頭外圍的陰影裡。
老杜的瞳孔一縮,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上!”
六個工人打扮的地下黨,推著幾輛輪子纏了破布的板車,從黑暗裡衝出來。
他們的心跳的像鼓。
腳下又快又穩,在爛泥地上一點沒打滑。
子彈在頭頂上飛。
但這六個人動作麻利,兩個人躥上卡車,手臂在濕滑的車廂上一搭,人就翻了上去。
剩下四個在下麵散開,站穩了,準備接應。
印著關東軍標記的重木箱,被車上的人用儘力氣推下來。
底下的人穩穩接住,抬到旁邊的板車上,一點沒晃。
板車上那些一模一樣的假藥箱,被更快的搬上卡車,填滿了空位。
整個過程在震耳的槍聲裡進行。
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混著雪水,可那幾雙搬箱子的手,穩的像鐵打的。
陸遠用眼角餘光盯著進度。
心臟被攥的死緊,血流的都慢了。
一分三十秒。
他在心裡唸叨。
這是他算出來的黃金時間。
時間一到,不管是日軍反應過來,還是軍統的人沖的太近,所有人都得死。
三百米外。
徐鐵生趴在一個集裝“箱後麵,舉著德國望遠鏡,臉上的肌肉興奮的抽動。
他看見自己的手下,用密集的火力把日本人死死壓在倉庫門口。
那兩輛裝滿葯的卡車,就停在那裡,唾手可得。
他好像已經看見了戴老闆的嘉獎令。
“給老子狠狠的打!!”
徐鐵生低聲吼,眼裡全是貪婪。
“誰他媽敢退,老子斃了他!”
卡車邊。
最後一箱真葯放穩了。
車上的人跳下來,對老杜比了個手勢。
老杜朝陸遠的方向,用力的點頭。
眼神裡有感激,有信任,還有賭贏之後的訣別。
他沒停,帶著六個同誌,推著那十幾箱葯,沿著江邊的排水溝,快步撤向接應的小船。
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碼頭的影子裡。
看著老杜他們走了,陸遠眼裡的溫度也沒了。
眼神冷的像西伯利亞的冬天。
他扔了空槍。
轉身,拎起卡車旁邊那桶備用汽油。
他用牙咬開木塞,汽油的味道很沖,在冷空氣裡格外醒神。
陸遠手臂繃緊,把那桶黃澄澄的液體,全潑在剛換上去的假木箱跟車廂上。
汽油順著木板縫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灘。
他自己身上也濺了不少。
陸遠不在乎,扔了空桶。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純金的,刻著藤原家徽的打火機。
哢噠。
一小簇藍色的火苗在風雪裡跳。
陸遠隨手一扔。
打火機在空中劃了道小小的弧線,落進車廂。
轟!!
烈焰衝天。
橘紅色的火光把半個碼頭照的跟白天一樣,江麵上船的輪廓都看的清楚。
爆炸把卡車後廂整個掀飛,燒著的木板跟鐵皮到處亂飛,帶著呼嘯。
那輛卡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把。
外圍的徐鐵生看見卡車起火,愣了一下,跟著爆發出大笑。
搶不到,那就毀掉。
反正不能讓日本人拿到。
這也是大功。
“炸得好!炸得好啊!”
徐鐵生從地上爬起來,掏出銅哨,用儘力氣吹響。
“撤!全員撤退!”
軍統的人聽到哨聲,交替掩護著,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槍聲來的快,去的也快。
幾分鐘後,碼頭上隻剩下一群日本憲兵,還有那輛燒著的卡車。
火光下,一切好像都結束了。
不,還沒。
好戲才剛到**。
陸遠看著退走的軍統特務,臉上的“憤怒”沒變。
他抓起一把混著血水的爛泥,狠狠抹在臉上。
又從軍靴裡抽出匕首。
他咬著牙,對著自己的左臂,用力劃下去。
一道滾燙的口子裂開,皮肉往外翻。
疼。
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都爆出來了。
臉上卻露出一個殘忍又滿足的笑。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是日軍的增援到了。
陸遠扔了匕首,踉踉蹌蹌衝到燃燒的卡車前,好像要去救火。
他看著那堆快燒成炭的“藥品”,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絕望跟瘋狂。
第一輛增援的憲兵卡車衝進碼頭。
車燈照亮了前方。
滿地的彈殼跟屍體。
一輛被炸毀,燒的隻剩下骨架的卡車。
還有他們新上任的長官,藤原龍一少佐。
他渾身硝煙,滿臉汙泥,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把土黃色的軍服染成絳色。
他正對著那堆廢墟,用一種嘶啞的聲音,憤怒的咆哮,咒罵。
像一頭被奪走了一切的困獸。
這場他親手導演的戲,到此為止,每個細節都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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