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五點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大門,往街上走了沒幾步,他的腳步就頓了一下——巷口牆根底下,有一塊小石頭,擺的位置不對,是緊急接頭的訊號。
【老鬼。立刻接頭。】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拐進一條巷子,在路邊攤上買了一頂帽子扣在頭上,又買了條圍巾把半張臉遮住,順手拿了一件掛在外麵晾曬的舊外套披上。七拐八繞的,確認沒人跟著,才往接頭地點走。
還是那個公園。傍晚的公園比下午人多些,有幾個散步的,有個遛狗的,還有一對情侶在長椅上坐著。沈安走進去,在公園裏轉了一圈,耳朵豎著。
五米之內,那些心聲斷斷續續地撞進來——【這狗今天怎麼不聽話……】【明天早餐吃什麼……】【這天氣真舒服……】都是普通人的心聲,沒什麼異常。他在一條長椅上坐下,翹著二郎腿,像是來乘涼的。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從公園門口走進來,穿著灰布長衫,戴著副眼鏡,慢悠悠地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老鬼。
“怎麼回事?”沈安低聲問,沒看他。
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的人假扮送外賣的去通知,一個一個撤。第一個撤出來了,我們接應到了,安全。第二個出來的時候,小野寺親自跟著,我們的人想從後麪包抄,被他發現了。死了兩個,抓了一個。”
沈安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個被抓的,知道多少?”
老鬼搖搖頭:“他才來滬上,什麼都不知道。就算交代,最多知道接應他的行動隊幾個人,別的沒了。”
沈安轉過頭看著他:“那要救嗎?”
老鬼沉默了幾秒,沒回答。但沈安聽見了他的心聲——【他已經被放棄了。我們這種人,誰都要有犧牲的覺悟。】
[雖然知道老鬼的心聲就是最真實的寫照,但是沈安內心還是翻江倒海]
沈安收回目光,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就走。老鬼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園門口,嘆了口氣,也站起來,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第二天早上,沈安照常去憲兵隊上班。到了辦公室,剛坐下,龜田辦公室的秘書就站在門口喊他:“沈桑,龜田司令官讓你去一趟。”
沈安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往走廊盡頭走。進了龜田辦公室,彎了彎腰:“司令官。”
龜田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見他進來,臉上露出笑,從桌上拿起一張單子遞過來。“沈桑,有個任務交給你。昨天特高課抓的那個人,已經審完了。他是軍統總部派來給判官的,對滬上軍統的事什麼都不知道,留著也沒用。你去把他處理掉。”
沈安接過單子,點點頭:“是,司令官。我這就去。”
龜田看著他,目光平靜。【沈安,你的忠誠到哪一步?】
沈安心裏翻江倒海——第幾次了?你試探我第幾次了?你是哆啦A夢的弟弟哆啦疑嗎?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彎了彎腰,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多謝司令官信任,我一定辦好。”
龜田點點頭,擺了擺手。沈安退了出去。
出了辦公室,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推開門,看著山田和渡邊:“有任務。帶上傢夥,跟我走。”
山田和渡邊站起來,檢查了一下槍,跟著他往外走。三人下了樓,又叫上五個憲兵隊的人,開了兩輛車,往特高課駛去。
到了特高課,沈安讓小野寺交接。小野寺把那個聯絡員帶出來,人已經被打得不輕,臉上有傷,走路一瘸一拐的,被兩個日本兵架著。沈安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小野寺把交接單遞給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點不甘。“本來想釣判官的,結果這傢夥什麼都不知道。白忙活一場。”
沈安接過單子,臉上堆著笑:“辛苦小野寺隊長了。”
小野寺擺擺手,沒再說什麼。沈安又去找山本簽字。山本正在辦公室裡,看見他進來,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簽了字遞給他。
沈安接過,彎了彎腰:“山本科長,那我去了。”
山本點點頭,沈安退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了山本的心聲——
【山城總部軍統的暗線傳來的訊息,判官根本沒去接頭。這傢夥太謹慎了,白佈控了好幾天。】
沈安的腳步沒停,推門出去了。
兩輛車往郊外開。沈安坐在前麵那輛的副駕駛上,山田開車,渡邊坐在後座。那個聯絡員被塞在後麵那輛車上,兩個憲兵看著。一路上沈安沒說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山田和渡邊見他不說話,也沒出聲。
車子開了半個多時辰,在一片荒地邊停下。四周全是野草,遠處有幾棵樹,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沈安下了車,站在那兒,看著遠處。山田和渡邊把那個聯絡員從車上拽下來,按在地上,讓他跪著。那人的臉腫著,嘴角有血,跪在那兒,身子晃了晃,又穩住了。
山田走過來,壓低聲音問:“老大,你來?”
沈安沒回答,走到那人身後,站定。那人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的。沈安低頭看著他,心裏翻江倒海——這是自己人。軍統總部派來的,來給他當聯絡員的。現在跪在他麵前,等著他開槍。
他看了一眼旁邊——山田和渡邊站在不遠處,五個憲兵站在車旁邊,都看著他。
沈安拔出槍,對準那人的後腦。手指扣在扳機上,頓了一秒。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砰。
那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動了。
一股清涼的感覺在身體裏打轉,可是沈安的內心沒有之前殺漢奸強化身體的欣喜
沈安站在那兒,手裏的槍還舉著,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放下來。山田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他。“老大,走吧。”
沈安點點頭,轉身上了車。車子發動,往回開。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句話都沒說。山田和渡邊也沒說話,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回到憲兵隊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沈安下了車,讓山田和渡邊先回辦公室,自己往龜田那邊走。敲了敲門,進去彙報了一聲——任務完成了。龜田點點頭,擺擺手讓他回去。
沈安退了出去,回了自己辦公室。推開門,山田和渡邊正坐在那兒。看見他進來,兩人站起來。
“老大,沒事吧?”山田問。
“我能有什麼事,就是第一次殺人不適應,感覺有點噁心想吐,不過沒事休息一會就好”
沈安搖搖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往後一靠。“沒事。歇著吧。”
山田和渡邊對視了一眼,沒再多說,坐回去各乾各的。沈安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那個人跪在地上的樣子,還有槍響的那一刻。
他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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