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收到小虎傳來的訊息時，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本來他是正常路過死信箱，結果看到了有情報的訊號
那張紙條是從死信箱裏取出來的，上麵隻有一行字：你被跟蹤了，立刻切斷所有聯絡，不要回總部，不要見任何人。
他站在巷子裏，捏著那張紙條，手指都在發抖。
【被跟蹤了？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今天還去了兩個聯絡點……那兩個點的人，他們知不知道？】
他腦子裏嗡嗡的，但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讓之前的人犧牲。得去通知他們。】
他把紙條撕碎，塞進嘴裏，嚼了嚼，嚥了下去。然後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第一個聯絡點在法租界邊緣，是個賣雜貨的小鋪子。老闆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表麵上是個小商人，實際上是軍統的外圍聯絡員。
老鄭走進去的時候，老周正在櫃枱後麵打算盤。看見他，愣了一下。
“老鄭？你怎麼又回來了？”
老鄭擺擺手，壓低聲音說：“別問。聽我說，你被盯上了。日本人已經跟蹤我好幾天了，我今天來過你這兒，他們肯定也看見了。”
老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老鄭繼續說：“現在別慌，別往外跑。該開門營業還開門營業，該幹什麼幹什麼。等到天黑了，再想辦法撤。從後門走，別走大路，也別回自己家，去三號安全屋等我。”
老周點點頭，聲音有點抖：“知……知道了。”
老鄭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就走。
第二個聯絡點在一個弄堂裡，是個修鞋的攤子。攤主老孫是個瘸子，一條腿不好使，但人很機靈。
老鄭走過去的時候，老孫正低著頭補鞋。看見他，也是一愣。
“老鄭？你怎麼……”
老鄭蹲下來，假裝在看鞋，嘴裏低聲說：“別說話，聽我說。我被跟蹤了，你今天見過我，日本人肯定也盯上你了。晚上天黑之後，收攤走人，別回家，去三號安全屋。”
老孫的手頓了一下，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點了點頭，繼續補鞋。
老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轉身走了。
等他走遠了，老孫才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低下頭，繼續幹活。
而此時，那兩個聯絡點對麵的暗處，都有人盯著。
但那些人隻是盯著，什麼都沒做。
因為山本下了死命令——沒有找到滬上軍統總部之前，誰都不許動，不許抓人，不許打草驚蛇。
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老鄭走進走出，看著那兩個聯絡點的人繼續營業
天黑了。
法租界邊緣那個雜貨鋪，準時關了門。老闆從後門溜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那個修鞋的攤子，也收了。攤主一瘸一拐地走進巷子深處，不見了。
監視的人等到早上十點左右，覺得不對勁，撞開門進去一看——空空如也，連張紙都沒留下。
他們慌了，趕緊打電話報告。
而昨天夜裏，三號安全屋裏，老鄭正坐在一張破椅子上，大口喘氣。
老周和老孫站在旁邊，臉色都不太好。
門開了，小虎走進來，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站長說了，你們三個，今晚就撤。連夜走，回山城。”
老鄭愣了一下，站起來：“撤？那滬上這邊……”
小虎搖搖頭，打斷他：“站長說了，你們已經暴露了，不能再留!你們放心走吧!”
老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小虎從懷裏掏出幾張船票，遞給他們。
“淩晨兩點的船，從十六鋪碼頭走。到了山城，會有人接你們。”
老鄭接過船票，看了看，揣進懷裏。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沉默了很久。
老周和老孫站在他身後，也沉默著。
天亮了。
上午十一點，山本接到報告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一下子變了。
“什麼？人不見了？”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山本握著聽筒的手青筋暴起，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跑了？三個人全跑了？那兩個據點，昨天晚上就空了？】
他砰的一聲把電話摔在桌上，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踱步。
【八嘎！八嘎！】
他停下來，盯著牆上的地圖，眼睛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眼看著就要找到總部了，眼看著就要立功了，結果人跑了！三個據點，一個都沒抓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冷靜不下來。
他想起龜田那張臉，上回有人頂雷
這回雖然不是查不出來，但人也跑了，功勞沒了，還得去挨罵。
他咬了咬牙，走到桌邊，拿起筆，開始寫報告。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把報告折起來，揣進懷裏，推門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到了龜田辦公室門口，他站定，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裏麵傳來龜田的聲音：“進來。”
山本推門進去，低著頭，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龜田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拿著份檔案。看見他進來，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山本科長？什麼事？”
山本把報告放在桌上，低著頭，聲音發虛：“司令官，昨天那個跟蹤行動……出了點問題。”
龜田的眼睛眯了一下，拿起報告，看了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山本站在那兒，低著頭，等著。
龜田看完報告，放下，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山本，目光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麵藏著的東西，讓山本後背發涼。
“山本科長”龜田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你跟了幾天，盯了幾天，眼看著就要找到總部了，結果人跑了。三個據點，一個都沒抓住。”
山本低著頭，不敢說話。
龜田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能來，我很高興”
“行了，”龜田擺了擺手，“我知道了。回去吧。”
山本愣住了
“司令官，您……不罵我？”
龜田搖搖頭，臉上還是那副笑。
“罵你有什麼用？人已經跑了，罵也罵不回來。下次注意吧。”
山本連連鞠躬，嘴裏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話：“多謝司令官……多謝司令官……”
他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站在走廊裡，他深吸一口氣，後背全是汗
山本心裏想到
[龜田一郎還不錯，也許一開始就低頭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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