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蹲在巷子口,點了根煙,慢慢吸著。對麵就是那棟公寓樓,四樓那扇窗戶黑著,目標還沒出門。山田在樓上盯著,渡邊在樓後麵守著,另一個在街對麵假裝看報紙。四個人,三班倒,盯了整整一天了,什麼動靜都沒有。目標每天早上去海軍駐地,中午出來吃飯,下午回去,晚上不出門。沒見任何人,沒說過任何多餘的話。沈安把煙頭扔在地上碾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心裏盤算著今晚回去得把今天的記錄匯總一下,明天報給龜田。二十三號快到了,虎門要塞那邊不知道準備好了沒有
他正想著,樓門口出來一個人
是目標。穿著便衣,戴著一頂帽子,低著頭,步子很快。沈安心裏一動,手按在腰後的槍上,沒動。他沖樓上的方向打了個手勢,示意山田通知其他人,然後自己先跟了上去。目標走得很快,拐進一條巷子,又拐進另一條。沈安保持著距離,不敢跟太近。巷子越來越窄,兩邊都是老式的木樓,窗戶關著,拉著窗簾,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沈安心裏有點發毛,這條路他走過,前麵是個死衚衕,沒有出口。目標往死衚衕裡走,幹什麼?他放慢了腳步,手按在腰後的槍上,正要轉身往回走,身後忽然竄出幾個人來
沈安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就捱了一下。不是槍托,是木棍,砸在後腦上,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沒倒。他咬著牙,手去摸槍,又捱了一下,這回還是木棍,砸在肩膀上,整條胳膊都麻了。有人從背後勒住他的脖子,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有人在他身上亂摸,把槍摸走了。沈安掙紮了一下,沒掙開。他聽見那些人的心聲,嘰嘰喳喳的,帶著興奮和緊張——
【就是他!正木君說的那個跟美香相親的中國人!打他!打完了正木君有賞!】
【別打死了,教訓教訓就行。正木君說了,讓他離美香遠點。】
沈安心裏一陣無語。正木,那個浪人,那個讓佐藤美香懷孕的人。他以為沈安還要跟他搶女人,找人來教訓他了。沈安想開口解釋,嘴剛張開,一根木棍砸在他腦袋上,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被人拖拽著走,扔上車,車子開了很久。他試著睜開眼睛,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腦子裏嗡嗡響,像是有人在裏麵敲鼓。他聽見那些人的心聲,斷斷續續的——
【綁了就行了,打一頓出出氣,別弄出人命……】
【扔這兒就行,他自己能醒。醒了就知道離美香遠點了……】
車子停了,他被拖下來,扔在一把椅子上,手被反綁在身後,繩子勒得很緊。有人把繩子又緊了緊,拍了拍他的臉,然後腳步聲遠了,車子發動,開走了
沈安趴在桌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慢慢睜開眼睛。頭疼得厲害,像是被人用鎚子敲過,太陽穴突突地跳。他試著動了動手,繩子綁得很緊,勒得手腕生疼。他低頭看了看——腳沒綁。他愣了一下,腳沒綁?那幾個人綁了他,把他扔在椅子上,居然忘了綁腳?這群人也太不專業了吧,話都不說一句自己怎麼知道要離誰遠點!……
他顧不上多想,試著站起來,腿發軟,晃了晃,站住了。椅子綁在背上,沉甸甸的,他彎著腰,像背了個殼。他往四周看了看——是個倉庫,破破爛爛的,堆著些木箱,窗戶關著,門關著,一個人都沒有
他走到牆邊,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用椅子腿撞牆。一下,沒散。又一下,椅子晃了晃,還是沒散。他咬著牙,又撞了一下,這回用了全力,椅子背裂了,繩子鬆了,他從椅子裏掙出來,胳膊上被木刺劃了一道,火辣辣地疼。他顧不上看,把繩子從手腕上扯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走到門邊,推開門,外麵是個院子,空蕩蕩的,沒有人。他出了院子,是一條巷子,不認識。他看了看周圍,認出了方向——法租界。他站了一會兒,心裏盤算著。回憲兵隊?現在回去,怎麼解釋?說被綁架了?被誰綁架了?為什麼綁架?說實話?說是因為爭風吃醋被浪人打了?這話說出來,龜田信不信另說,那你是怎麼知道的?你看清楚人了?好像還真是,爭風吃醋這種事正常情況下是要報名號的,結果這群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但他不能不去聯絡點。二十三號,虎門要塞,情報還沒傳出去。他咬了咬牙,轉身往緊急聯絡點的方向走
路上找了頂帽子扣在頭上,圍巾圍上,臉上抹了灰。七拐八繞的,確認沒人跟著,才摸進那間廢棄的民房。牆角的磚頭下麵有個鐵盒子,他把盒子開啟,摸黑寫了一張紙條——“預計二十三號,日軍進攻虎門要塞。”寫完了,他把紙條捲成小卷,塞進鐵盒子裏,又把鐵盒子放回原處。退出屋子,原路返回。路上把帽子和圍巾扯下來丟了,臉上的灰用袖子抹了抹。然後往憲兵隊走
到了憲兵隊門口,那兩個日本兵看見他,愣了一下。沈安臉上青了一塊,衣服上全是灰,胳膊上還有血。日本兵問:“沈桑,怎麼了?”沈安擺擺手,苦笑了一下。“沒事,摔了一跤。”他進了院子,往龜田辦公室走。到了門口,他敲了敲門,裏麵傳來龜田的聲音:“進來。”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司令官。”
龜田抬起頭,看見他那副樣子,愣住了。“怎麼了?”沈安站在辦公桌前,臉上露出苦笑,把被人綁架的事說了一遍——跟蹤目標的時候,在巷子裏被人打了,綁到法租界一個倉庫裡,醒了之後自己掙脫了,跑回來的。他隱去了正木和佐藤美香的事,畢竟對方確實沒有開口說是因為什麼事,隻說是幾個浪人,認錯了人,打了一頓就扔那兒了。他說得很慢,聲音裏帶著點委屈,但更多的是無奈。
龜田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他站起來,走到沈安麵前,看了看他臉上的傷,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血,眉頭擰成一團。“知道是什麼人乾的嗎?”沈安搖搖頭。“不認識。聽口音像是日本人,喝了酒,應該是認錯人了。”龜田沒說話,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電話,撥了個號。“井野,你派人去查,法租界那邊,看看是什麼人乾的。查到了,帶回來。”掛了電話,他看著沈安。“你先回去休息。傷養好了再來。”
沈安點了點頭,彎了彎腰。“多謝司令官。”他退了出去,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龜田的心聲從門縫裏漏出來,帶著怒氣——【敢動我的人?查出來是誰,饒不了他。】
沈安麵色不變,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推開門,山田正坐在那兒,看見他進來,山田一下子站起來了。“老大!你怎麼了?”山田衝過來,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氣。看了看他臉上的傷,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血,臉色沉了下來
沈安擺擺手,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事。幾個浪人,認錯人了。打了一頓就扔那兒了。”山田急了。“認錯人?打一頓?老大,你等著,我去找他們!”沈安拉住他。“行了。龜田長官已經讓人去查了。別添亂。”山田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渡邊站在旁邊,沒說話,但臉色也不好。
沈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後腦勺還疼,肩膀也疼,胳膊上的傷口火辣辣的。他忍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山田站在旁邊,也沒有說什麼
“你先回去。我歇一會兒。”沈安睜開眼睛,看著他們。山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山田回過頭。“老大,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來看你。”沈安點了點頭。門關上了,屋裏安靜下來。沈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二十三號,虎門要塞。情報傳出去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對著沙發靠背。那幾個浪人,正木找來的,為了個懷孕的女人。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這也太不專業了吧,爭風吃醋都不知道報一下名號
他站起來,出了辦公室,下了樓,出了憲兵隊大門,往家走。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馬路。他走得不快,腦子裏亂糟糟的。到了家門口,他推開門,屋裏黑著燈。他開了燈,坐在桌邊,發了會兒呆。丁三還是沒來,他也沒胃口吃飯。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二十三號,虎門要塞。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該做的做了。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窗外,夜很深,很安靜。路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巷子,照著那扇關著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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