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休息了兩天
說是休息,其實也就是照常上班、照常下班,該幹嘛幹嘛。隻不過這兩天他沒往外跑,安安分分地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檔案,偶爾跟老周他們扯幾句閑篇。
他得把狀態養足了。
槍有了,子彈有了,手雷也有了。但這些東西是拿來保命的,不是拿來顯擺的。真動起手來,還得靠刀——刀快,聲音小,不留痕跡。
第三天下午,他照例跟老周打了個招呼:“周哥,我出去巡一趟,找點外快,局長找就幫忙招呼一下”
老周正賭在興頭上,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去吧去吧。”
沈安出了警察署,沒急著回家,先繞了幾條巷子,確認沒人跟著,才拐進柳樹衚衕。
屋裏光線暗,他沒點燈,直接往床上一躺。
補覺。
這一覺睡得淺,心裏有事,睡不踏實。迷迷糊糊中,他聽見窗外的動靜——賣豆腐腦的吆喝聲,孩子追跑的笑聲,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他翻了個身,把這些聲音都擋在耳朵外麵。
天黑了。
他睜開眼,坐起來,看了看窗外。月亮還沒升起來,外麵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
他下了床,從床底下摸出那個包袱。
深灰色的短褂,穿上。假髮,戴上。臉抹黑了些,又在鞋底粘了層泥——這是以防萬一,萬一留下腳印,也查不到他頭上。
最後,他把麵具揣進懷裏,刀別在腰後,快慢機插在腰間,子彈帶揣進口袋,兩顆香瓜手雷用布包著,也塞進懷裏。
準備妥當,他輕手輕腳地開了門,閃身出去。
夜裏的柳樹衚衕靜悄悄的。他貼著牆根走,繞了幾條巷子,往霞飛路方向去。
一路上沒遇見什麼人。偶爾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過,他遠遠就避開。走了很久一會,前麵就是安順裡了。
他沒急著靠近,先在對麵的暗處蹲下來,觀察了一會兒。
弄堂口那盞燈還亮著,門口坐著一個保鏢,靠著牆,腦袋一點一點的——又在打盹。沈安眯著眼睛看了看,不是之前那個年輕的,換了個歲數大點的。
他繞到後門那條巷子。
後門這邊更暗,連燈都沒有。他貼著牆根摸過去,在離後門大概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來,豎起耳朵聽。
五米之內,他聽見了。
後門果然有個人,靠著門站著,心裏正罵罵咧咧的:
【媽的,又是我一個人守後門。一樓的傢夥們多舒坦,能坐著能喝茶,還能湊一塊兒吹牛。老子在這兒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換班……】
沈安嘴角翹了一下。
還是那個年輕保鏢,還是那副怨氣衝天的樣子。
他慢慢往前挪,挪到離後門四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來,蹲在一個垃圾桶後麵。
從這個位置,他能看見那個保鏢——靠著門,抱著胳膊,腦袋一點一點的,也在打盹。
沈安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從懷裏掏出麵具,戴在臉上。
紅臉黑須,眉眼倒豎。
判官。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輕手輕腳地往牆邊摸去。
牆不算高,兩米多,上麵插著碎玻璃。他早就看好了——東邊那段牆上的玻璃少了幾塊,能翻。
他助跑兩步,手扒住牆頭,腳一蹬,翻了上去。落地的時候,腳尖先著地,但腳底下還是踩到了一塊碎瓦片,“哢”的一聲輕響。
沈安心裏一緊,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後門那邊傳來動靜——那個保鏢抬起頭,往這邊看過來,嘴裏嘟囔了一句:“誰?”
沈安腦子飛快地轉著,壓低嗓音,回了一句:“我,換班的。”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沙啞,聽不出是誰。
那個保鏢顯然還在迷糊中,愣了一愣,嘟囔著:“換班?不是還早嗎……”一邊說,一邊往這邊走過來。
沈安蹲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保鏢越走越近,五米,四米,三米……
走到兩米左右的時候,他揉著眼睛,往牆根這邊看。還沒看清,沈安已經動了——一個箭步衝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
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肉,保鏢渾身一僵,眼睛瞬間瞪大,睡意全沒了。
沈安把嘴湊到他耳邊,壓著嗓子說:“別動,動一下就死。”
保鏢拚命點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沈安手上的刀沒鬆,低聲問:“朱葆三在哪個房間?”
保鏢瞪著眼睛,說不出話。沈安稍微鬆開一點捂嘴的手,隻留一根手指按在他嘴上,示意他可以說話,但要小聲。
保鏢喘了口氣,結結巴巴地說:“在……在三樓,三姨太房間……”
沈安盯著他的眼睛,耳朵同時捕捉著他的心聲:
【三樓左邊那間,千萬別殺我……我就是個看門的……】
沒撒謊。
沈安點了點頭,手上用力——不是用刀,是用刀把,狠狠砸在保鏢後腦上。
保鏢眼睛一翻,軟軟地倒下去。
沈安把他拖到牆根底下,靠牆放好,又從懷裏摸出一團破布,塞進他嘴裏,再用繩子把他手腳捆住。捆結實了,他站起身,往樓裡摸去。
後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閃身進去。
裏麵是一條走廊,黑漆漆的。他貼著牆走,耳朵豎得高高的,捕捉周圍的聲音。
一樓左邊有動靜——三個保鏢,兩個在打牌,一個在旁邊看,偶爾說幾句話。沈安聽了一會兒,沒聽見什麼有用的,繼續往樓梯口摸。
樓梯在走廊盡頭,木頭的,踩上去會響。他走兩步停一停,走兩步停一停,花了快五分鐘才摸到二樓。
二樓靜悄悄的,幾扇門都關著。他聽了一下——左邊那間傳來呼嚕聲,應該是保鏢的住處;右邊那間沒聲音,不知道是空著還是住著人。
他沒停留,繼續往三樓摸。
三樓的樓梯口有一扇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探頭往外看——三樓隻有兩個房間,左邊一間門關著,右邊一間門也關著。走廊盡頭有扇窗戶,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塊白。
他想起剛才那個保鏢的心聲——左邊那間。
他貓著腰,往左邊那間摸去。
走到門口,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
裏麵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粗一細。粗的那個打著呼嚕,細的那個偶爾翻個身。
就是這兒了。
他輕輕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他閃身進去,又把門掩上
屋裏拉著窗簾,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他能感覺到——床在靠窗的位置,床上躺著兩個人。
他摸到床邊,站定。
藉著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他看清了床上的人。左邊躺著一個女人,年輕,臉朝著另一邊,睡得很沉。右邊躺著一個矮胖的男人,仰麵朝天,呼嚕打得震天響。
朱葆三。
沈安從腰後拔出刀。
他站在床邊,看著這張臉,想起那些從保鏢心聲裡聽到的事——日本浪人逼債,英雄救美,可憐的三姨太一家被算計得團團轉。還有他幫日本人搜刮的那些物資,棉花、糧食、桐油、銅鐵,哪一樣不是從老百姓身上刮下來的?
刀從側麵捅進去,一下,兩下。
朱葆三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呼嚕聲戛然而止。一股溫熱的東西噴在沈安手上。
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清涼的,從手上蔓延開來,順著胳膊往上走,流過肩膀,漫過胸口,散到四肢百骸,感覺渾身舒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多停留,從懷裏摸出那張早就寫好的紙條,放在朱葆三枕頭邊上。
紙條上寫著幾個字:
“投靠日本的殺無赦力行社判官”
他剛直起身,準備撤,忽然聽見隔壁傳來聲音——
“你什麼意思?憑什麼老爺今晚去她那兒?你算老幾?”
是個女人的聲音,尖利,帶著怒氣。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也響起來,更尖:“我算老幾?我進門比你早!你一個新來的,有什麼資格跟我爭?”
大姨太和二姨太。
沈安心裏一緊。
那兩個女人吵得越來越大聲,隔著牆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剛想走,忽然感覺床上有什麼動靜——那個三姨太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誰呀……吵什麼……”
沈安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在她睜眼的瞬間,刀把已經砸在她後腦上。
三姨太悶哼一聲,又昏了過去。
沈安站在床邊,屏住呼吸,聽隔壁的動靜。
那兩個女人還在吵,聲音越來越大,隱約還有摔東西的聲音。樓下傳來腳步聲——保鏢被驚動了,有人在往樓上跑。
沈安沒再猶豫,轉身拉開房門,閃身出去,往樓梯口跑。
跑到二樓的時候,他聽見下麵有人在上樓,腳步聲很急。他往走廊裡一縮,躲進角落裏,一個保鏢從他身邊衝過去,直奔三樓,壓根沒注意到他,沈安瞅準時間,大步上去,保鏢剛聽到聲音要轉身,沈安一槍拖打到保鏢頭上,保鏢直接暈倒在地。
沈安迅速往下溜
一樓走廊裡空蕩蕩的,打牌的那幾個也上到二樓,去拉架去了,他從後門閃出去,順手把門鎖上
牆根底下,那個年輕保鏢還昏迷著,嘴裏塞著破布,手腳捆得結結實實。沈安從他身邊經過,腳步沒停,直接往牆邊摸去。
翻牆,落地,鑽進巷子。
一氣嗬成。
他跑了幾十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沈安喘了口氣,嘴角翹了一下。
他轉身,快步走進夜色裡。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三點多。
他把門關好,窗簾拉上,把那身短褂脫下來。麵具、刀、槍、手雷,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床上。
那把快慢機,從頭到尾沒掏出來過。
他拿起來掂了掂,笑了笑,又放下。
多餘是多餘了點,但帶著安心。
他把這些東西重新包好,塞進床底下。又用濕布把臉擦乾淨,把假髮收好。
做完這些,他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還在轉著剛才的畫麵,在想有沒有露出破綻,身份做了偽裝,無人看到,沒有破綻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三點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床,照常出門,照常去路邊攤吃早飯。
路過傳達室的時候,劉老頭正在掃地,看見他招呼了一聲:“沈巡長早啊!”
“早。”沈安遞了根煙過去,寒暄了兩句,往警察署走。
進了院子,老周他們還在擲骰子,看見他進來,招呼了一聲:“來了?”
“來了。”沈安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從抽屜裡拿出戶籍檔案,開始翻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他翻過一頁檔案,臉上沒什麼表情。
誰也不知道,這個坐在角落裏翻檔案的小巡長,昨天晚上剛殺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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