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安照常去憲兵隊上班。進了院子，他往停車場看了一眼——龜田的車在，吉野的車也在。他收回目光，上了樓，推開辦公室的門。山田和渡邊已經在了，山田在擦槍，渡邊在看報紙。看見他進來，兩人站起來點了點頭。
“老大，早。”山田說，眼睛裏帶著點好奇，“昨天請假幹嘛去了？”
沈安擺擺手，沒回答，也不想回答，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山田還想問，被渡邊拉住了。沈安坐在那兒，心裏盤算著怎麼跟龜田說這事。想了一會兒，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往龜田辦公室走。山田和渡邊看著他，臉上帶著疑惑。沈安沒理他們，出了門，往走廊盡頭走
到了龜田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裏麵傳來龜田的聲音：“進來。”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司令官。”龜田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拿著份檔案，看見他進來，抬起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昨天見麵怎麼樣？”
沈安坐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欲言又止。
龜田皺了皺眉頭。“怎麼了？不合適？”沈安嘆了口氣，低著頭，聲音裏帶著點委屈。“司令官，我本來不想說的，但這事……不提不行”
龜田放下檔案，看著他。“說。”
沈安抬起頭，臉上帶著苦笑。“司令官，昨天那位佐藤小姐……人家已經有心上人了。”龜田愣了一下。“有心上人？她父親隻是說在談戀愛，讓你們看看合不合適呀”
沈安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不光有心上人，還……還懷孕了。昨天見麵的時候，我本來覺得挺好的，姑娘文文靜靜的，說話也客氣。但聊著聊著，總覺得不對勁。後來她接了個電話，我聽見了幾句——對方是個男的，叫什麼正木君，是個浪人，沒工作沒住所，整天在外麵混的那種。”
龜田的臉色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團。沈安繼續說，聲音裏帶著點委屈和無奈。“我本來想，這姑娘有心上人就算了，咱不勉強。可昨天晚上——”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昨天晚上，那個正木君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我去相親的事，跑到我家附近轉悠，還託人帶話，讓我離佐藤小姐遠點，說那是他的人，還說已經私定終身而且還懷孕了，我倒是無所謂，可這事傳出去，丟的是司令官的麵子”
龜田的臉一下子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踱了兩圈，嘴裏罵罵咧咧的。沈安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裏卻穩得很。龜田罵了幾句，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電話，撥了個號。電話接通了，他開口就是一頓罵，聲音很大，沈安坐在對麵，聽得清清楚楚
“佐藤！你乾的好事！你女兒懷孕了你知不知道？跟一個浪人搞在一起，你還瞞著我，讓我給她介紹物件？還特麼說隻是談戀愛，你是覺得我閑得慌，還是覺得我好糊弄？”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龜田的聲音更大了。“少廢話！你女兒的事你自己處理！那個浪人，你最好看緊點，別讓他到處惹事！再讓我聽見他在外麵亂說話，別怪我不客氣！”砰的一聲，電話掛了
龜田坐在那兒，喘著粗氣，臉色鐵青。沈安坐在對麵，大氣都不敢出。過了一會兒，龜田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怒氣還沒消，但聲音放低了些。“沈桑，這事是我沒查清楚，讓你受委屈了。”沈安連連擺手，臉上堆起笑。“司令官千萬別這麼說。您也是一片好意，是我自己運氣不好，跟司令官沒關係。”
龜田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了，這事到此為止。那個浪人要是再找你麻煩，你告訴我。”沈安站起來，彎了彎腰。“多謝司令官。那我先回去了。”龜田擺了擺手，沈安諂媚的退了出去
沈安剛剛開啟門就看到三個腦袋，井野秘書的，山田的，渡邊的，就連吉野也在
沈安一陣無語
四人頓時尷尬了
“沈桑，沒事的，纔多大點問題，以後我給你介紹更好的”
“是呀，老大，這種人不要也罷”
隨後就都找理由散開，就剩下沈安一個
站在走廊裡，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裏一陣後怕。龜田那句心聲還在他腦子裏轉——【下次得好好問清楚，不能再搞出這種丟人的烏龍了。】
沈安麵色不變，心裏卻翻了個個兒：臥槽，還來？
他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步子很穩。推開門，山田和渡邊正看著他，正憋著笑呢，沈安也沒有多說，而是直接坐上自己的位置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沈安坐在那兒，翻著檔案，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裏翻來覆去就那幾件事——懷孕的姑娘，浪人，龜田的道歉，還有那句“下次”。他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有點苦。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安端著飯盒去食堂，扒了兩口，覺得沒什麼味道，又放下了。下午回來，繼續翻檔案，翻到下班。山田和渡邊在對麵下五子棋，兩個人又吵起來了，誰也不讓誰。沈安聽著他們拌嘴，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五點半，沈安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他往家走。路過巷口的時候，他往牆縫裏看了一眼——沒有紙條。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馬路。他走得不快，腦子裏亂糟糟的。
到了家門口，他推開門，屋裏黑著燈。他開了燈，坐在桌邊，發了會兒呆。丁三沒來，他也沒胃口吃飯。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龜田還要給他介紹，還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再來，再來他就說自己命硬克妻，把對方剋死了算了!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窗外，夜很深，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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