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安請了半天假。龜田的秘書井野問他什麼事,他笑了笑,說有點私事。井野也沒多問,點了點頭。沈安出了憲兵隊,沒直接回家,先去理髮店剃了個頭,把鬍子刮乾淨,又換了身乾淨衣服——灰布長衫,黑布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對著鏡子照了照,跟平時那個灰頭土臉的沈安判若兩人。他站在鏡子前麵愣了一會兒,自己都覺得有點彆扭。
五點剛過,他就到了櫻雅樓。門口站著兩個穿和服的女人,看見他,彎了彎腰,把他往裏領。包間在二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桌上擺著茶和點心,窗戶對著院子,陽光照進來,亮堂堂的。沈安坐在桌邊,等著。他心裏有點緊張——不是怕見姑娘,是怕出岔子。龜田安排的相親,要是搞砸了,臉上不好看。但要是搞成了呢?他心裏更亂。
等了大概一刻鐘,門開了。一個女人走進來,穿著和服,頭髮盤著,臉上化著淡妝,手裏拎著一個小包。沈安站起來,彎了彎腰。她也彎了彎腰,兩個人麵對麵坐下。沈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跟照片上差不多,眉眼清秀,麵板白凈,看著文文靜靜的。她低著頭,不說話,手指攥著衣角,像是有點緊張。沈安也不知道說什麼,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開口。服務員進來倒茶,茶倒好了,又出去了。
沈安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小姐貴姓?”那姑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佐藤。佐藤美香。”聲音很輕,像蚊子哼。沈安點了點頭。“我叫沈安。在憲兵隊做事。”佐藤美香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裏盤算著怎麼接下去。他往對麵看了一眼,那姑娘低著頭,手指還在攥衣角。
五米之內,那些心聲撞過來了。先是佐藤美香的,輕輕的,帶著點不耐煩——
【這人好煩啊,怎麼還不走……也不知道父親怎麼想的,非要我來相親……要不是懷孕了,誰願意找這種人……我的正木君,你到底什麼時候來接我……】
沈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差點把茶灑了。懷孕了?他穩住手,把茶杯放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心裏卻翻了個個兒——這姑娘懷孕了?孩子的爹不是他,是別人,叫正木君。他低下頭,假裝喝茶,心裏一陣無語。龜田給他安排的相親物件,是個懷了別人孩子的日本姑娘。
佐藤美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心聲又撞過來了,這回更煩了——
【這人長得還行,但一看就是個粗人,在憲兵隊能有什麼出息……正木君就不一樣了,他雖然現在沒工作,但他是武士的後代,遲早有一天會出人頭地的……等我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會來接我的……】
沈安把茶杯放下,臉上擠出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佐藤小姐家裏是開醫院的?”佐藤美香點了點頭,聲音還是那麼輕。“嗯。父親在日租界開了家小醫院。”沈安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家裏幾口人,醫院開多久了,平時忙不忙。佐藤美香一一回答,聲音還是那麼輕,頭還是那麼低。
但那些心聲,一句比一句煩——
【這人怎麼還問個沒完……快點結束吧……正木君說了,今天晚上來找我……他一定會來的……他答應過我的……】
[那特麼不是浪人嗎?你特麼在逗我?你這麼有家室去和一個浪人搞在了一起?]
沈安實在聊不下去了。他站起來,彎了彎腰,臉上擠出笑。“佐藤小姐,今天能見到你,很高興。不過我突然想起來,憲兵隊還有點事,得先走一步。”佐藤美香抬起頭,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壓下去了,也站起來彎了彎腰。“您忙,我也該回去了。”
兩個人出了包間,下了樓,在門口道了別。佐藤美香上了一輛黃包車,走了。沈安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街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轉過身,往家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點了根煙,慢慢吸了一口。懷孕了。這姑娘懷了別人的孩子,家裏著急了,想找個冤大頭接盤?龜田不知道?還是知道了故意安排的?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管他呢,反正不合適。他本來也沒打算娶日本老婆,現在更不用想了。
回到家,天還沒黑。沈安推開門,屋裏黑著燈。他沒開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丁三沒來,他也沒胃口吃飯。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今天這事,說出去都沒人信。龜田給他安排相親,對方是個懷了別人孩子的姑娘。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算了,不想了。反正已經見過了,不合適就是不合適。龜田問起來,就說性格不合,聊不來。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窗外,天黑了。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巷子。沈安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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