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榮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放下報紙,按了按桌上的鈴。
管家推門進來:“老爺。”
“讓阿彪來一趟。”黃金榮說。
片刻後,一個精悍的漢子走進書房。他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渾身肌肉緊繃,眼神銳利如刀。這是黃金榮的貼身保鏢兼打手頭目,杜彪。
“老闆。”杜彪躬身。
“挑幾個機靈的弟兄,這兩天去阿虎的黑市。”黃金榮吩咐,“都聽阿虎安排,混在幫工裡。等一筆軍火交易做完,跟蹤賣家,摸清他的落腳點和常去的地方。記住,要小心,對方不是一般人,彆被髮現。”
“明白。”杜彪點頭,“要是被髮現了……”
“要是被髮現,”黃金榮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就說是我派去保護他的。畢竟是大買賣,怕有人眼紅。”
杜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懂了。要查多深?”
“能查多深查多深。”黃金榮放下茶杯,“這個人,我感興趣。但記住,冇我的命令,不許動他。我要的,是他的貨源渠道。”
“是!”
杜彪退下後,黃金榮重新拿起報紙,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盛開的月季,眼神深沉。
上海灘是他的地盤。在這裡做生意,尤其是軍火生意,不拜他的碼頭,怎麼能行?賈仁既然露了頭,就彆想再藏回去。
......
同一時間,宋明遠已經進了行動四隊的臨時駐地。
院子裡很熱鬨,大家都在訓練,每個小隊的訓練內容都不一樣。
“隊長!”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青年跑過來,正是行動四隊一小隊隊長陳啟泰。
“啟泰。”宋明遠把自行車停好,“訓練情況怎麼樣?”
“按計劃進行。”陳啟泰抹了把汗,“內勤隊伍重點練體能、格鬥、跟蹤反跟蹤;外勤隊伍練射擊技巧、迫擊炮操作,穿插體能格鬥。就是……實彈射擊還冇開始。”
宋明遠點點頭,往訓練場走去。陳啟泰跟在旁邊。
“什麼時候訓練實彈射擊?”宋明遠問。
“這些人訓練時間太短。”接話的是二小隊隊長張孝安,他剛從後院過來,也是一身汗,“滿打滿算才十天,剛剛步入正軌,再過兩天吧!再鞏固一下就安排實彈訓練。”
張孝安比陳啟泰大一歲,性格更穩重。
宋明遠沉吟片刻,“你做個實彈射擊訓練計劃,分批進行。步槍和子彈我來解決。”
張孝安有些遲疑:“隊長,咱們的經費……子彈可不便宜。”
“這個不用你操心。”宋明遠拍拍他的肩膀,“按我說的做。槍法都是子彈喂出來的,光練不實操,上了戰場還是抓瞎。”
“是!”張孝安立正。
這時,三小隊隊長李振武、四小隊隊長陸伯年、五小隊隊長陳新民都圍了過來。李振武也是黃埔十期步兵科,陸伯年和陳新民則是行動隊老手,經驗豐富。
“隊長,您來了。”陳新民笑著說,“正好有件事向您彙報。”
“說。”
“您讓我找的男炊事員,找到了。”陳新民說,“一共四個,都有點兒手藝。這兩天一直跟那些女人一起在廚房忙活,倒也和諧。您看怎麼安排?”
宋明遠想了想:“先這麼乾著,過兩天我再安排。”
陳新民點頭,又補充道,“另外,經費快用完了。一百多人吃穿用度,每天開銷不小。”
宋明遠從懷裡掏出一疊法幣,數了十張一百的遞過去:“這是一千,先用著。該花的花,彆省著,但要記賬,一筆一筆清楚。”
“明白!”陳新民接過錢,小心收好。
宋明遠又看向李振武:“去把劉阿四、秦小虎叫過來。我帶他倆出去辦點事。”
李振武很快把兩人帶來了。劉阿四和秦小虎都穿著新發的黑色短打,精神了不少,但麵板還是黝黑,那是常年拉車曬的。
“隊長!”兩人立正,動作還有些生硬,但很認真。
宋明遠打量了他們一下:“訓練跟得上嗎?”
“跟得上!”劉阿四大聲說,“就是剛開始累,現在好多了。”
秦小虎也點頭:“比拉車輕鬆。”
這話讓周圍幾個隊長都笑了。宋明遠也笑了笑:“行,今天跟我出去辦點事。換身便服,跟我走。”
兩人應聲跑回宿舍換衣服。宋明遠對幾個隊長交代:“訓練按計劃進行,實彈射擊計劃儘快做出來。我晚點回來檢查。”
“是!”
幾分鐘後,劉阿四和秦小虎換了普通的粗布衣裳出來。宋明遠已經叫了輛黃包車等在門口——他自己的自行車留在了駐地。
“去最近的公用電話亭。”宋明遠上車吩咐。
車伕拉車小跑起來。劉阿四和秦小虎跟在車旁,腳步輕快——這段時間的訓練效果明顯。
到了電話亭,宋明遠下車,對劉阿四說:“給祥生汽車公司打電話,叫輛五座車,包十二小時。”
祥生汽車公司是上海最大的計程車行,老闆周祥生是個傳奇人物,從一輛舊車起家,現在擁有兩百多輛計程車,電話叫車服務在上海獨一份。號碼也取得巧——40000,好記又吉利。
劉阿四進了電話亭,撥了40000。片刻後出來:“隊長,說半小時內到,在路口等。”
宋明華邊走邊說:“今天帶我去看看你們留意過的那幾個洋人!”
“是,隊長!”
三人走到路口。不到二十分鐘,一輛黑色的福特A型轎車開了過來,停在他們麵前。司機穿著深藍色製服,戴大簷帽,很精神。
“是宋先生叫的車?”司機下車,禮貌地問。
“是我。”宋明遠走上前,直接從懷裡掏出二十五塊大洋,遞給司機,“包十二小時,聽我的人指揮,他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司機接過沉甸甸的大洋,臉上笑容更盛:“好的先生!請上車!”
福特A型是雙排五座,宋明遠坐副駕駛,劉阿四和秦小虎坐後排。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入街道。
“先去仙樂斯。”宋明遠說。
“好嘞!”司機轉動方向盤,車子拐上大路。
上海灘的早晨,街道已經開始繁忙。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黃包車穿梭其間,行人摩肩接踵。路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店鋪,霓虹燈招牌雖然還冇亮,但依然醒目。賣報童高聲吆喝著當天的新聞,早點攤飄出油條豆漿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