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順樓在法租界霞飛路上,是家老字號酒樓,三層木樓,飛簷翹角。宋明遠到的時候,劉阿四和秦小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宋先生!”兩人迎上來,“人都到齊了,在二樓包間。”
宋明遠點點頭,跟著上樓。包間很大,擺了兩張大圓桌,十一個漢子圍坐著,桌上已經上了冷盤和茶。
這些人有老有少,衣著樸素但整潔,顯然來之前都特意收拾過。看見宋明遠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好奇、警惕,還有一絲期待。
“坐,都坐。”宋明遠在主位坐下,擺擺手。
眾人這才落座,但坐姿都很拘謹。
劉阿四挨個介紹:“這位是趙鐵柱,滄州來的,練八極拳的……這位是孫老黑,會使樸刀……馬六,少林功夫……王大海,北伐老兵……周順子……陳二狗……劉長貴,十九路軍的,打過淞滬抗戰……”
宋明遠一一打量過去。敵我識彆開啟,十一個人頭頂都是白色中立遊標,但在介紹過程中,有幾個人開始泛起淡綠色——劉長貴的遊標綠得最快,這個老兵眼神堅定,腰板挺直,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軍人的氣質。
“各位。”宋明遠開口,“劉阿四應該跟你們說了,我找你們來,是想請你們為我辦事。但具體辦什麼事,辦多大的事,能得什麼好處,這些還得細談。”
他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說:“先說我這邊的情況。我在軍統二處上海站任職,手下有一個行動隊。現在中日局勢緊張,戰爭一觸即發,我既要做生意賺軍費,還得擴充力量,特彆需要有真本事的人。”
“軍統……”劉長貴低聲重複,眉頭微皺。
“我知道軍統名聲不好。”宋明遠直視他,“抓人、殺人、搞特務活動。但劉班長應該清楚,日本人是什麼德行。他們在東北乾了什麼,在上海乾了什麼,你親眼見過。”
劉長貴眼神一沉:“見過。民國二十一年,我在閘北,親眼看見日本飛機扔炸彈,一整個弄堂的人,全死了。我們連隊衝上去,日本人的機槍像割麥子一樣掃過來……”
他攥緊了拳頭。
“所以。”宋明遠說,“在我這裡做事,第一宗旨就是抗日。抓日本特務,殺漢奸,蒐集情報,將來如果開戰,我們就是第一波上戰場的。”
“宋先生。”趙鐵柱開口,聲音粗啞,“我就問一句,給多少餉?怎麼給?”
“痛快。”宋明遠笑了,“基礎月餉二十法幣,管吃管住。出任務有補貼,危險任務加倍。受傷有醫藥費,陣亡有撫卹金——一百法幣,直接給家人。”
二十法幣!在座的人都動容了。碼頭工人一天最多掙五毛,一個月也就十五法幣,還不穩定。拉黃包車更少,一個月能掙十法幣就不錯了。二十法幣,是實打實的高薪。
“但錢不是白拿的。”宋明遠話鋒一轉,“我要的是能拚命的人。訓練會往死裡練,任務可能九死一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我請你們吃這頓飯,就當交個朋友。”
冇人動。
劉長貴第一個表態:“我乾。打日本人,給錢,給槍,我這條命賣給你了。”
“我也乾!”趙鐵柱一拍桌子,“總比拉車受氣強!”
“算我一個!”
十一個人,全留下了。
宋明遠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歡迎各位加入。明天一早,到八仙橋找我!阿四,一會兒你告訴大家我住哪兒!”
“是!”
飯菜上齊,眾人開始吃飯。氣氛漸漸活躍起來,趙鐵柱講起在滄州練拳的趣事,劉長貴說起淞滬抗戰的慘烈,王大海吐槽北伐時長官的荒唐……
宋明遠靜靜聽著,偶爾插幾句話。他在觀察,也在評估。這些人都是底層掙紮的苦命人,但骨子裡有血性,有是非觀。隻要引導得當,會成為可靠的骨乾。
晚上九點半,和順樓的宴席終於散了。宋明遠站在酒樓門口,看著大家三三兩兩地離開,有人喝得微醺,勾肩搭背地說著胡話;有人還算清醒,獨自叫了黃包車離去。
“宋先生,要不要我送您回去?”劉阿四湊過來問道。
宋明遠擺擺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不用,我想一個人走走,醒醒酒。”
劉阿四也冇多勸,轉身和秦小虎離開了。宋明遠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這才鬆了口氣。
等到眾人都散去,宋明遠才沿著馬路慢慢踱步。夜風帶著黃浦江的濕氣吹來,街燈在青石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他走了約莫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左右觀察確認無人後,意念一動,從係統儲物空間裡取出了一輛自行車。
這是係統昨天抽獎得到的英國三槍牌自行車,黑色的車身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宋明遠跨上車,蹬著踏板朝法租界方向騎去。
八仙橋的石庫門裡弄在夜色中靜悄悄的。宋明遠收起自行車,輕手輕腳地上了樓,關好門,冇有開燈。他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個皮箱。
開啟皮箱,裡麵是整套的化妝工具和衣物。
他先對著桌上的小圓鏡,用特製的膠水在臉頰兩側貼上假鬍鬚。這鬍鬚是淺褐色的,與他原本的黑髮形成微妙差異。接著,他用深一度的粉底塗抹全臉,又在眼角畫上幾道細紋——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就這樣變成了三十出頭的模樣。
接著,又脫下身上的灰色中山裝,換上西裝、襯衫,繫上領帶,最後戴上金絲眼鏡,往口袋裡塞了塊懷錶。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鏡子裡的人已經完全變了樣——略帶紈絝氣的商人“賈仁”出現。
宋明遠滿意地點點頭,將換下的衣物收進係統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推開窗戶,從二樓直接跳到後巷——這是為了避免驚動樓下的鄰居。落地時他一個前滾翻卸去力道,動作乾淨利落。
宋明遠騎著自行車,朝黑市方向駛去。
在距離黑市還有兩條街的地方,宋明遠停下,將自行車收進係統空間。他整了整西裝領口,邁著略顯張揚的步伐走向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