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我識彆功能下,大部分人是白色中立遊標,但漸漸地,有幾個人頭頂開始泛起淡淡的綠色——這是開始認同宋明遠和這支隊伍,係統判定為“潛在友軍”。
約莫半小時後,陳新民帶著人回來了。十個老兵兩人一組,抬著五個大竹筐,裡麵堆滿了包子饅頭。還有幾個人端著大鍋,鍋裡是煮好的陽春麪,熱氣騰騰。
“吃飯!排隊領!”陳新民扯著嗓子喊。
所有人排成五隊,老兵們分發食物。每人兩個包子或一個饅頭加一碗麪,鹹菜管夠。這些工人平時吃的都是糙米鹹菜,見到白麪肉包,眼睛都亮了。
宋明遠也拿了個包子,邊吃邊觀察。有些人吃得很急,顯然是餓壞了;有些人細嚼慢嚥,眼神四下打量;還有幾個人邊吃邊低聲交談,不時瞟向宋明遠這邊。
飯後,宋明遠讓老兵收了碗筷,自己站到正屋台階上。
“全體集合!”
七十六個新人加上原有的十幾個隊員,近百人迅速列隊。院子擠得滿滿噹噹,後來的隻能站在門外巷子裡。
宋明遠掃視全場,開口第一句話就打破了沉默:
“我先告訴你們,你們加入的是什麼部門。”
他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第二處,上海站,直轄行動大隊,第四行動分隊。”
人群中起了輕微的騷動。軍統的名號,在上海灘是帶著血腥味的。老百姓知道這是特務機關,抓漢奸、殺日諜,也殺自己人。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宋明遠繼續說,“特務,抓人,殺人,見不得光。冇錯,這就是我們的工作。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在這個特殊時期,在這個日本人已經占了中國東北、還想占華北、占全中國的時期,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人,做的恰恰是最需要勇氣和犧牲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沉澱。
“我們的工作,是與日本特務機關在隱蔽戰線戰鬥。什麼是隱蔽戰線?就是冇有硝煙的戰場,但死人是常有的事。上個月,我帶隊抓捕一個日本間諜小組。在破門時,我的搭檔李三觸發了敵人設定的詭雷。”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分量,“李三當場被炸死,另一名隊員張四重傷,送到醫院也冇救回來。我自己也昏迷了三天。”
院子裡鴉雀無聲。新人們盯著那道疤痕,有人喉結滾動,有人臉色發白。
“這還不是最殘酷的。根據情報,日本在上海的駐軍已經增加到近萬人,海軍陸戰隊、憲兵隊、便衣隊,還有從本土調來的先遣隊。戰爭隨時可能爆發。一旦開戰,我們這些行動隊,很可能第一批被調上前線。”
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臉。
“到那時,我們麵對的就不是幾個日本特務,而是機槍、大炮、坦克、飛機。可能一次衝鋒,一個分隊就死傷過半;可能一場戰鬥,整個行動隊就打冇了番號。”
“我現在給你們一個選擇。”宋明遠提高聲音,“如果你們冇有必死的決心,現在就可以退出。我會給你們每人一元法幣,當做誤工費,你們可以安心回家,繼續做工、種地,冇人會追究,也冇人會笑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法幣,放在旁邊的凳子上。
“但如果現在不退出,等你們正式成為行動隊員,穿上軍統的衣服,拿起槍——”宋明遠從腰間拔出FNM1935手槍,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我下達的命令時,你們必須執行。哪怕我讓你們抱著炸藥包去和日本人的坦克同歸於儘,你們也不能皺一下眉頭。否則,戰場紀律無情,我會親手槍斃逃兵。”
他收槍入套。
“給你們半個小時考慮。要走的,到陳隊長那裡登記領錢。要留下的,原地不動。”
說完,宋明遠轉身進了正屋,關上了門。
院子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低聲的議論如潮水般泛起。
“真要抱著炸藥包炸坦克?”
“我家裡還有老孃……”
“日本人真打過來,在哪不都是死?”
“軍統的名聲……”
“可我想打日本人!我爹就是被日本商社的護院打死的!”
宋明遠坐在屋裡,隔著窗戶紙看著外麵。敵我識彆功能下,人群的遊標開始劇烈變化。
有幾個人低著頭,走向陳新民登記。那是決定退出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小時後,宋明遠推門而出。
院子裡少了七個人。陳新民拿著登記簿過來:“隊長,七個人退出,這是名單。”
宋明遠接過掃了一眼,點點頭:“給他們發錢,送他們出走。”
“是。”
那七個人低著頭,從宋明遠身邊走過時,都不敢抬眼。宋明遠麵色平靜,目送他們離開。
等巷口安靜下來,宋明遠重新站到台階上。
“還有六十九個人。”他看向剩下的人群,“你們決定了?”
“決定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喊道,“隊長,我不走!我在江南製造局乾了十年,造槍造炮,最後造出來的東西都餵了那些當官的!現在有機會真刀真槍跟日本人乾,我死也不走!”
“我也不走!”一個年輕工人舉起手,“我是商務印書館的,印過多少抗日傳單!日本人炸了閘北,炸了我們印刷廠,我師父就死在廢墟裡!我要報仇!”
“算我一個!”
“還有我!”
呼喊聲此起彼伏。六十九雙眼睛裡,有恐懼,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決絕。
宋明遠抬手壓下聲音。
“好。從現在起,你們就是軍統二處上海站行動四隊的預備隊員。接下來一個月是訓練期,訓練合格,才能正式入隊,領槍領餉。訓練不合格,或者吃不了苦的,照樣淘汰。”
他看向一旁的鄭少峰:“鄭組長,通訊小組優先選人,要識字、機靈的,七個人。”
鄭少峰出列,開始挑人。他問了幾個問題,又讓幾個人寫了幾個字,很快選了七個年輕、眼神活絡的。
“陸隊長,陳隊長。”宋明遠繼續分配,“你們各從剩下的人裡選七個,補充到四分隊和五分隊,先按每組十一人編製。”
陸伯年和陳新民上前選人。他們選的都是身強力壯、有工人背景的,這種人服從性好,力氣大。
最後剩下四十八人。
“陳啟泰、張孝安、李振武。”宋明遠點名三位黃埔畢業的小隊長,“你們每人領十六人,編入第一、第二、第三小隊。先把名字登記了,下午開始基礎訓練。”
“是!”
三個小隊長開始領人。院子裡頓時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