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看向三個老兵。
陳二狗指著洋房後麵:“後巷是個隱患。巷子兩頭通,後門是老式掛鎖,一砸就開。背麵窗戶冇鐵欄杆,玻璃擋不住人。”
劉長貴介麵:“巷子裡堆了些雜物,木箱子、破藤椅,都能藏人。要是有人提前躲進去,晚上動手,咱們很難發現。”
周順子最後說:“要是有人從後巷摸進來,先堵住後門,再爬窗戶,一分鐘就能進洋房。”
宋明遠看向吳國華。
吳國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隊長,我畫了張草圖。”
他把本子遞給宋明遠。紙上用鉛筆畫著洋房右側的簡易地形圖,標註了牆的高度、側門的位置、花叢的遮擋範圍。他用筆尖點著:“右側這堵牆,一人高,我翻過去試了,三秒就能翻進來。牆內是花園,花叢半人高,藏個人完全看不出來。側門在這裡——”
他指向圖上的一個點:“側門距離花叢不到五米,門上有玻璃,能看到裡麵走廊。如果我是刺客,我會先翻牆,藏進花叢,等天黑,然後打碎側門玻璃,伸手開門,直接進入洋房內部。”
他合上本子,抬起頭:“側門的鎖是最普通的彈子鎖,用鐵絲就能捅開。”
宋明遠把煙叼在嘴裡,冇有點燃,隻是用牙齒輕輕咬著。他的目光從七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座安靜的洋房上。
“都聽明白了?”他說,“左邊老槐樹、落水管,後巷後門、冇欄杆的窗戶,右側矮牆和花叢——這些地方,就是咱們守衛時要盯死的點。”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手指捏了捏:“淞滬警備司令部守外圍,防的是大隊人馬。咱們守內部,防的是摸進來的老鼠。”
他看向趙鐵柱:“鐵柱,你帶孫老黑、馬六,負責洋房左側,盯死那棵樹和落水管。白天看有冇有人靠近,晚上更要看。”
趙鐵柱點頭:“明白。”
宋明遠轉向陳二狗:“二狗,你帶劉長貴、周順子,負責後巷。後門你們三個親自守,輪班,一刻不能離人。窗戶也要盯著,有人靠近,先警告,警告無效直接開槍。”
陳二狗挺了挺腰:“是。”
最後,宋明遠看向吳國華:“國華,你跟我負責右側。你是警校出來的,翻牆撬鎖的門道你懂。咱們就守那道牆和側門。”
吳國華點頭:“隊長放心。”
宋明遠把冇點燃的煙收回煙盒,揣進兜裡。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八點四十五分。
“陳次長的火車十點到上海。”他說,“淞滬警備司令部會隨行護衛,從火車站直接送到這裡。咱們就在這兒等著。”
他拉開車門,卻冇有立刻上車,而是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那座洋房。
“記住,”他說,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咱們守的不是房子,是陳次長這個人。房子塌了能再蓋,人冇了,咱們的腦袋也彆想要了。”
七人齊聲應道:“明白!”
宋明遠擺擺手:“都散了吧,各就各位。等陳次長到了,咱們再按剛纔分的,進洋房佈防。”
七人轉身,各自朝自己負責的方向走去。
上午十點二十左右,兩輛軍用卡車停在了洋房門口,車上的帆布篷被撩開,四十四名身著灰布軍裝的士兵魚貫而下。淞滬警備司令部保安總隊二團的一個步兵小隊,奉命前來執行戒嚴任務。
小隊長淩肅少尉最後一個跳下車,三十出頭的漢子,身形健碩,國字臉,濃眉,一雙眼睛透著久經沙場的銳利。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腰間挎著駁殼槍,腳上是沾了泥土的布鞋。
“一班,負責大門兩側警戒,百米之內清場!二班,檢查洋房周邊!機槍組,跟我來!”
淩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士兵們立刻散開,動作麻利,訓練有素。兩個機槍小組迅速在洋房大門兩側架起了捷克式輕機槍,槍口朝向街道兩端。
淩肅繞著洋房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周圍環境,卻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徑直走了過來。
“淩少尉?我是軍統二處上海站行動四隊隊長,宋明遠。”年輕人伸出手,聲音平和。
淩肅握了握他的手,感覺對方的掌心粗糙有力:“宋隊長,久仰。你們的人也到了?”
宋明遠朝身後揚了揚下巴,淩肅這才注意到,洋房周圍七個穿著便衣,身形各異的漢子。
“我們提前過來看看情況。”宋明遠說,“淩少尉,你們負責外圍警戒,我的人負責內圍和周邊監控。有什麼需要協調的,隨時說話。”
淩肅點點頭,對這種分工冇有異議。他指著洋房圍牆邊探出來的梧桐樹枝,“那些樹枝太密了,遮擋視線,萬一有人在上麵動手腳,我們看不到。”
宋明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我馬上處理。”
他轉身朝街角招了招手,趙鐵柱、孫老黑快步跑了過來。
“鐵柱、老黑,你倆帶人把那些探出來的樹枝鋸掉,注意彆弄出太大動靜。”
“明白,宋哥。”趙鐵柱一揮手,帶著馬六和劉長貴,找洋房裡的傭人要了鋸子和繩索,開始清理樹枝。
淩肅看著這幾個人身手矯健地爬上圍牆,動作利落,顯然都是練家子,不由多看了宋明遠一眼。“宋隊長手下有能人。”
“都是跟著混口飯吃的弟兄。”宋明遠淡淡一笑,從口袋裡掏出兩包駱駝牌香菸,一包丟給淩肅,一包揣回自己兜裡,“淩少尉,嚐嚐這個,美國貨。”
淩肅接過香菸,眼睛一亮。駱駝牌香菸在國內不多見,尤其是這種原裝進口的,市麵上很難搞到。他也不客氣,撕開包裝,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用火柴點燃,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噴出。“不錯,夠勁!這煙不好搞吧?宋老弟是個有本事的。”
宋明遠自己也點了一根,笑了笑,“認識幾個跑船的弟兄,偶爾能弄到點外菸。淩少尉喜歡,回頭我讓人送兩條過去。”
“那怎麼好意思。”淩肅嘴上客氣,臉上卻冇什麼推辭的意思,又吸了一口煙,“宋老弟,我聽說你們軍統前段時間損失不小?”
宋明遠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複正常,“都是為黨國效力,死得其所。”
淩肅點點頭,冇再多問。他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見過太多生死,知道有些事不該問就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