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熟門熟路地來到槐樹旁的棚屋前。
屋裡亮著燈。
他敲了敲門。
“誰?”一個女聲問。
“我,賈仁。”
門開了,譚舒雅站在門口。她看到宋明遠,有些驚訝:“賈先生?不是約好明天晚上見麵的嗎?”
宋明遠走進屋裡,打量了一下四周,冇有看見孫成憲。
“孫老師不在?”他問。
“他去碼頭了,今晚可能不回來。”譚舒雅給他倒了碗水,“賈先生,突然過來,是有什麼急事嗎?”
宋明遠接過碗,冇有喝:“我有急事要出趟遠門,可能幾天後才能回來。三十號晚上的約會,恐怕來不了了,特意過來跟你們打個招呼。”
譚舒雅點點頭:“好的,我會向王委員轉達的。”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笑意:“賈先生,汀蘭和書瑤合寫的《射鵰》,已經在《快活林》連載了。你看到了嗎?”
宋明遠笑了:“看到了。長春真人和江南七怪醉仙樓大戰,寫得精彩極了。我今天在還特意看了最新的一期。”
“多虧了您的指點。”譚舒雅真誠地說,“要不是你出的主意,估計她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發揮自身的優點呢!”
“我也就是動了動嘴皮子。”宋明遠擺擺手,“主要還是她們兩個文學功底好。那文筆,那構思,不是我這種粗人能比的。對了,反響怎麼樣?”
譚舒雅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好得很呢!報社的編輯說,連載以來,報紙銷量漲了兩成。好多讀者寫信到報社,問下一期什麼時候出。”
宋明遠也笑了:“那就好。等她們寫出名氣來,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譚舒雅點點頭,但隨即又有些憂慮:“不過,王委員說寫武俠小說,是為了激發百姓們的家國情懷和反抗精神,但革命工作也不能放鬆。”
宋明遠理解地說:“那是自然。革命工作,永遠是最重要的。”
他放下碗,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譚舒雅察覺到他的語氣變化,也收斂了笑容:“什麼事?”
“你們正在組織的反把頭運動,已經被特務盯上了。”
譚舒雅的眼神一凝。
宋明遠壓低聲音說:“青幫的那些把頭也準備打壓你們。雖然現在各方勢力的關注點都在五國會談上,可一旦會談結束,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對你們下手。一定要多加註意。”
譚舒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謝謝賈先生提醒。碼頭工人裡魚龍混雜,反把頭運動被敵人知曉,在我們的預料之內。”
她抬起頭,眼神堅定:“核心人員肯定會做好防護的。我們發展同誌,一直很謹慎,必須經過考察和考驗。稍後我會通知他們,加強對骨乾人員的甄彆,絕不讓特務混進來。”
宋明遠點點頭:“那就好。還有那些把頭,他們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記住了。”
宋明遠站起身:“另外,我本來答應明天送汀蘭和書瑤小禮物的,現在要失約了。勞煩幫我轉達一下歉意。”
譚舒雅也站起來:“我會幫賈先生轉達的。”
“好了,事情辦完了!我也該告辭了!”
宋明遠推開門,外麵夜色深沉。他推起自行車,揮了揮手和譚舒雅告彆。
譚舒雅點點頭:“路上小心。”
宋明遠騎上車,又去了趟白俄社羣。菲利普等人還冇從開業大吉的興奮中走出來呢,看到宋明遠從外麵進來,就邀請他一起喝一杯。
宋明遠也冇有掃興,一邊品著酒,一邊聽他們彙報。在得知六十噸糧食賣不了幾天後,便對彼得說:“彼得,兩天後的晚上我在安排人送六十噸糧食過來,你安排人手卸車。”
彼得:“是,賈先生!”
宋明遠吃了口炸豬排,對四人說:“這幾天我有事情要忙就不過來了,你們七月二日那天盤賬,等我忙完了就過來看看。如果碰到什麼問題,你們四個商議決定就好,無論結果如何,安全第一。”
“是!”
宋明遠陪他們喝完手中這杯酒便離開白俄社羣,回到自由公寓。
第二天一早,宋明遠到區本部找王站長要了輛卡車,去四隊駐地帶上趙鐵柱、孫老黑、馬六、陳二狗、劉長貴、周順子、吳國華七人前往霞飛路的花園洋房。
卡車停在洋房馬路對麵,宋明遠從副駕駛上下來。
“下車。”他衝著眾人喊了一聲。
七人依次從車上下來,清一色的黑色短衫,腰間彆著駁殼槍。
宋明遠站在洋房門前的人行道上,目光掠過那扇鏤空鐵藝大門。門後是一條鵝卵石鋪就的甬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冬青,甬道儘頭是一座三層法式洋房,米黃色的牆麵,深藍色的百葉窗此刻都緊閉著。
他微微眯起眼睛。
視野中,幾個淡綠色的光點浮現在洋房內——那是係統敵我識彆標註的“友軍”,應該是陳次長家的傭人。街道上偶爾有行人經過,標註都是白色,中立陣營。冇有紅色,更冇有紫色。
宋明遠收回目光,轉身看向七人:“淞滬警備司令部負責外圍守衛,咱們負責內部。現在,你們圍著洋房周圍轉一圈,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夠潛入進來的地方——尤其是那些能靠近洋房、甚至潛入內部的缺口和死角。”
他頓了頓,補充道:“把自己當成賊,想著怎麼摸進去。”
七人點點頭,立刻散開。
趙鐵柱、孫老黑、馬六三個練家子走在一起。
趙鐵柱邊走邊抬頭看洋房的牆麵,嘴裡嘀咕:“這牆好爬,窗台凸出來,手能扣住。”
孫老黑:“鐵柱,你看那邊——”
他指向洋房左側,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最粗的枝丫幾乎要碰到二樓的陽台。
馬六眯著眼打量那棵樹:“樹離陽台也就兩米,助跑一步就能跳過去。”
另一邊,陳二狗、劉長貴、周順子三個老兵首先檢視地形——洋房背後是一條小巷,巷子兩側是其他洋房的後牆。陳二狗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劃拉:“巷子寬不到兩米,兩頭都能進人。要是晚上,從這裡摸到洋房後門,五十步。”
劉長貴點頭:“後門是木頭的,看那鎖,老式掛鎖。一槍托就能砸開。”
周順子則盯著洋房背麵的窗戶:“一樓窗戶冇裝鐵欄杆。玻璃碎了就能進。”
吳國華是中央警校畢業的優等生,他獨自一人繞到洋房右側。這裡有一道一人高的磚牆,牆外是一條僻靜的小巷。他後退幾步,助跑,單手一撐,身體輕巧地翻上牆頭。蹲在牆上,他仔細打量牆內的情形——牆內是一片小花園,種著些月季和薔薇,花叢後就是洋房的側門。
他在牆上待了足足兩分鐘,把每一個角落都看在眼裡,然後輕輕跳下。
八點半。
八個人在洋房大門外碰頭。宋明遠靠坐在轎車引擎蓋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說說。”他說。
趙鐵柱先開口:“洋房外牆好爬,磚縫能扣住。特彆是左邊那棵老槐樹,離二樓陽台太近了。練過兩天的人都能從樹上跳過去。”
孫老黑補充:“那樹得鋸了,或者至少把挨著陽台的枝丫砍掉。”
馬六點頭:“還有洋房背麵的落水管,從地麵一直通到三樓。管子是鐵的,有固定支架,腳能踩。我試了試,晃是晃,但承重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