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淵解開了袖口的釦子。
他把那件沉重的黑色風衣甩給了獨眼龍。
蘇清雅正癡癡地盯著他看。
那個男人的脊背非常寬闊。
上麵橫七豎八疊著好幾道新舊交替的血色疤痕。
那是歲月的勳章,也是死亡的吻痕。
“沈長官,這江水太冷了。”
蘇清雅咬著嘴唇。
她的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江麵上漂浮著細碎的冰碴子。
寒風吹過,捲起一陣陣刺骨的水汽。
沈青淵回過頭。
他看向蘇清雅。
這姑娘校服的裙擺濕了半截。
深藍色的布料緊緊貼在她的長腿上。
勾勒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弧線。
沈青淵挑了挑眉。
“怕我凍死?”
“還是心疼你的救命恩人了?”
蘇清雅的俏臉一下子漲紅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沒個正經。”
沈青淵沒接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修長的短刀。
那是剛從空間裡偷梁換柱拿出來的合金刃。
寒芒在微弱的晨光下閃爍。
他又看向旁邊的趙大虎。
“看著表。”
“十分鐘為限。”
“要是船沒靠岸,你們就自己想辦法往南撤。”
沈青淵說完,深吸了一口氣。
他整個人像是一根離弦的黑色箭矢。
一頭紮進了江邊茂密的蘆葦盪裡。
江水真的很涼。
那種刺骨的寒意順著每一個毛孔往骨縫裡鑽。
沈青淵運轉起識海裡的無上能量。
一股溫熱的洪流瞬間在四肢百骸遊走。
他在渾濁的水下睜開眼。
情緒雷達像是聲吶一樣在腦海裡擴散。
八十米外。
一艘塗著灰色防鏽漆的巡邏艇正在緩緩晃動。
那是日軍的淺水警戒艇。
上麵掛著兩盞搖搖欲墜的昏暗提燈。
三個穿著黃呢子軍服的士兵正湊在甲闆一角。
他們在抽煙。
尼古丁的味道混著劣質魚罐頭的腥氣散在風裡。
“這該死的金陵城,支那人的血都快把江水凍住了。”
一個矮個子士兵吐出一口渾濁的煙圈。
“等回了東京,我要去歌舞伎町找最漂亮的藝伎。”
另一個士兵在放聲大笑。
他的笑容裡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暴虐。
他根本不知道。
一個黑色的影子正順著冰冷的鐵質船舷往上爬。
沈青淵的手指扣住了排水孔。
他的指節很有力。
像是鐵鉤一樣死死抓在冰冷的鐵皮上。
他能清晰地聽到頭頂上傳來皮靴踩在甲闆上的嘎吱聲。
一下。
兩下。
那個矮個子士兵罵罵咧咧地走到了船舷邊。
他解開褲腰帶。
對著翻滾的江麵開始盡情排洩。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沈青淵極其細微的呼吸聲。
沈青淵猛地爆起。
他的右手從漆黑的水中探出。
像是深海裡的海怪,直接扣住了矮個子士兵的足踝。
沈青淵腰部猛地發力一拽。
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仰頭栽進了江裡。
在落水的瞬間,沈青淵手裡的合金短刀已經精準抹過了對方的脖頸。
一股暗紅色的液體在冰冷的江水中迅速擴散。
沈青淵沒有片刻停歇。
他像是一隻靈活到極點的黑色壁虎。
腰腹用力一擰,再次翻上了濕滑的甲闆。
剩下的兩個士兵聽到了異常的落水聲。
“山田?你這蠢貨掉下去了?”
他們一邊嘲笑一邊端著步槍走過來。
沈青淵蹲在主桅杆的陰影裡。
他的身體綳成了一張拉滿的強弓。
兩枚淬毒的弩箭從他袖口無聲射出。
噗。
噗。
兩個人的眉心處各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
他們那驚恐的表情瞬間凝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沈青淵在他們倒地前沖了出去。
他用肩膀頂住了兩具屍體,沒讓沉重的撞擊聲驚動艙內。
他像貓一樣無聲地走向駕駛室。
門虛掩著。
裡麵傳來電台調頻的嘈雜幹擾音。
一個日軍曹長正背對著大門。
他在瘋狂地轉動旋鈕,試圖聯絡碼頭總部。
沈青淵推開門。
冷風倒灌而入。
曹長猛地回頭。
迎接他的是一個漆黑如深淵的槍口。
“噓。”
沈青淵扣動了扳機。
子彈擊碎了曹長的左眼窩,帶著一蓬血霧釘在了後艙壁上。
沈青淵丟開屍體,穩穩地握住了舵輪。
這種型號的小型動力艇他並不陌生。
引擎發出一陣沉悶而有力的震動。
他沒有開啟探照燈。
借著江麵上瀰漫的晨霧。
巡邏艇悄無聲息地靠向了蘆葦叢生的岸邊。
“上船!”
沈青淵對著岸邊的黑影低吼了一句。
獨眼龍第一個拎著衝鋒槍沖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三十多個驚魂未定的倖存者。
趙大虎伸手護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女學生。
蘇清雅登船的時候。
腳下一滑。
原本就虛弱的她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撲去。
沈青淵眼疾手快,猿臂一伸。
他穩穩地摟住了蘇清雅那纖細的蠻腰。
那種溫軟的觸感瞬間隔著濕透的布料傳來。
蘇清雅那少女特有的體香在血腥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沈青淵溫熱的長手死死貼在她的側腰曲線處。
蘇清雅低呼一聲,額頭直接貼在了沈青淵濕漉漉的胸膛上。
“沈長官,你身上好涼。”
蘇清雅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青淵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對眸子裡還帶著沒退散的殺意。
“抱著我就不涼了。”
蘇清雅羞得把臉埋得更深。
“快開船吧,鬼子追上來了。”
岸邊的廢墟裡傳來了急促的銅哨聲。
幾十道雪亮的強光束瘋狂地掃過水麵。
“發現支那暴徒!”
“機槍準備!”
雨點般的子彈打在巡邏艇的鋼闆上。
發出噹噹當的密集撞擊聲。
沈青淵一把將蘇清雅推向內艙。
“滾進去躲著!”
他返身衝進駕駛室,直接把引擎拉桿推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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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艇的船頭在轟鳴聲中高高翹起。
它像是一頭狂暴的巨獸,在江麵上犁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尾跡。
後麵。
四五艘日軍輕型快艇拉響了淒厲的警報。
紅色的警示燈在濃霧裡扭動,像是索命的燈籠。
沈青淵把那冰冷的舵輪直接塞進了趙大虎的手裡。
“按著我的路線,死也別撒手!”
趙大虎有些手忙腳亂。
“沈兄弟,你要去幹啥?”
沈青淵獰笑一聲。
“我去送他們一件謝禮。”
他轉身衝出了駕駛室。
他徑直來到了船尾的炮位。
那裡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
沈青淵拉開槍栓,子彈帶發出了金屬摩擦的脆響。
他死死盯著後麵那些越來越近的黑色剪影。
“追得挺歡啊?”
“老子今天給你們加點料。”
沈青淵壓低了槍口。
他在感受著船身的顛簸節奏。
快艇上的日軍在瘋狂叫囂開火。
子彈把甲闆上的木條打得四處亂飛。
蘇清雅躲在艙門的門縫後麵。
她透過那條細窄的縫隙。
獃獃地看著那個赤著半身、渾身傷疤的男人。
沈青淵的肌肉在寒風中微微顫抖,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他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的槍口瞬間噴吐出半米長的橘色火舌。
大口徑子彈的動能極其恐怖。
第一艘沖在最前麵的快艇,那厚實的鋼化擋風玻璃瞬間崩碎。
艙內的五個日軍士兵直接被打成了支離破碎的肉塊。
沈青淵冷酷地調整著彈道。
子彈拽著長長的光軌,掃過了快艇露在水麵的油箱。
轟!
江麵上瞬間騰起一個巨大的火球。
翻滾的火焰將那半邊江水映得通紅。
沈青淵在那跳動的火光中肆意狂笑。
他像是一個從地獄裡歸來的復仇魔神。
手裡的重機槍一直在不停地咆哮。
獨眼龍在一旁興奮地揮著拳頭。
“先生幹得漂亮!”
“送這幫孫子餵魚!”
剩下的幾艘日軍快艇見勢不妙。
他們試圖從側翼的陰影裡包抄過來。
沈青淵從空間裡直接拎出兩枚改良的高爆雷。
那是他之前私藏的貨。
“接著!”
兩枚手雷在空中劃出兩道帶著弧度的完美軌跡。
其中一枚正正好好落進了一艘快艇的引擎艙。
又是一聲劇烈的爆鳴。
江麵上騰起巨大的水柱。
日軍的那些爛皮大衣和斷肢碎肉飛得到處都是。
沈青淵再次壓緊了沉重的機槍把手。
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宣洩感。
重機槍的後坐力瘋狂撞擊著他的肩膀。
蘇清雅在艙內看著他。
她的眼神極其複雜。
她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著一種讓人上癮的毒素。
他殺人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
但他摟著自己的時候,手掌心卻是滾燙的。
沈青淵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
他把那根發燙到發紅的槍管往旁邊重重一推。
江麵上除了燃燒的廢料。
已經沒有能動彈的日軍追兵了。
天徹底亮了。
微弱的陽光穿透了霧靄。
遠方的北岸已經隱約可見。
沈青淵扶著滾燙的船舷,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濁氣的白煙。
他回過頭。
蘇清雅正癡癡地站在他背後。
沈青淵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
“蘇大才女。”
“你之前答應我的那杯熱茶呢?”
蘇清雅愣住了,隨即臉上綻放出劫後餘生的笑意。
這一刻。
江風很冷。
但他很暖。
沈青淵大步走到蘇清雅麵前。
他渾身散發著一種搏殺過後的熱浪。
那是旺盛的生命力在蒸騰。
蘇清雅盯著他胸口那個還沒結痂的劃傷。
那是剛才騎兵對決留下的印記。
紅色的血珠順著他緊緻的腹肌滑下。
在那古銅色的麵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線。
蘇清雅看得有些心驚。
這種充滿野性的男性身軀對她這種溫室裡的學生衝擊太大了。
“沈長官,你別亂動了。”
蘇清雅從懷裡翻出一塊乾淨的蕾絲帕子。
她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動作輕得像是在拂拭一件瓷器。
沈青淵沒躲,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這角度剛好能看到。
蘇清雅那旗袍領口處露出的雪白鎖骨。
因為緊張,那鎖骨處的肌膚在微微起伏。
“蘇同學,這麼溫柔體貼,我怕我會捨不得放你走了。”
沈青淵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
蘇清雅的手指顫了一下。
“你是拯救危難的大英雄,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沈青淵壞壞地咧嘴。
“我就喜歡讀過書的,尤其是文學係的嬌小姐。”
“懂得大道理多,到了床上那股子掙紮勁兒肯定也多。”
蘇清雅雖然聽不太全那些粗鄙的話意。
但也知道這個流氓又在口頭上占自己便宜。
她嗔怪地瞪了沈青淵一眼。
“你這人,救命的時候像個天神,說話的時候像個地痞。”
趙大虎在旁邊聽得嘿嘿直樂。
“蘇小姐,這你就不懂了。”
“沈兄弟這是真性情,要是換個死闆的軍官,咱們早交待在江心裡了。”
獨眼龍在駕駛艙門口扯著嗓子喊。
“先生,前麵那片樹林子,瞧著像是咱們的地界了!”
沈青淵推開身邊的旖旎。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看向遠方那片漸漸清晰的陸地。
“兄弟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這南京城的賬,咱們以後慢慢跟他們算!”
巡邏艇緩緩切斷了水流。
它像是一個帶著累累傷痕的老兵。
最終靠在了滿是淤泥的支流淺灘。
沈青淵跳下船,一腳踩在厚實的土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的空氣裡沒有燒焦的人肉味。
但這裡的抗戰,才剛剛拉開大幕。
蘇清雅走在最後。
她上岸時有些踉蹌。
沈青淵順勢拉住她的手。
蘇清雅這回沒鬆開,她悄悄握緊了那個寬大的掌心。
沈青淵回頭對她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容。
那一刻。
他不再是那個殺人如麻的孤城。
他隻是沈青淵。
陽光照在江麵上。
波光粼粼。
像是死者的安魂曲。
也像是生者的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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