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黑夜,終於恢復了一絲虛假的平靜。
南城區的血腥味已經被清晨的微風吹散,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卻籠罩在每一個地下勢力的心頭。
青淵社,這個由黃包車夫和退伍老兵組成的組織,在一夜之間,用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向整個金陵的黑道宣告了新王的誕生。
趙鐵山站在沈青淵麵前,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藥味。
他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昨夜清剿一個堂口時,被一個悍匪臨死反撲砍傷的。
但他站得筆直,眼神裡沒有絲毫痛苦,隻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先生,名單上七十三個目標,全部清除。”
“十一個黑幫堂口,盡數覆滅。”
“這是從他們金庫裡抄出來的東西,請您過目。”
趙鐵山揮了揮手,兩個心腹手下吃力地擡進來兩個大木箱,開啟箱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金條和一遝遝的美元、法幣,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沈青淵的目光隻是隨意掃了一眼。
他對這些財富早已沒有太大的感覺。
“鐵山,辛苦了。”
他走上前,親自拍了拍趙鐵山的肩膀。
“這次的繳獲,三成留作社裡的經費,擴充人手,購置武器。”
“一成,拿出來分給昨晚行動中受傷和犧牲的弟兄們,撫卹金要給足,不能讓弟兄們流血又流淚。”
“剩下六成,你看著辦,換成硬通貨,存進我們的秘密金庫。”
趙鐵山聽到這話,眼眶一熱。
他跟過那麼多大人物,從未見過像沈青淵這樣,把手下人當人看的。
“先生……”
“去吧,好好養傷。”
沈青淵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儘快恢復,後麵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先生!”
趙鐵山重重地點頭,帶著人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沈青淵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逐漸亮起的天色。
金陵的地下世界,這片盤根錯節的爛泥塘,已經被他用最暴烈的方式犁了一遍。
所有日諜可能利用的外圍支援網路,那些提供武器、藥品、銷贓渠道的地頭蛇,都被連根拔起。
梟,現在成了一隻被拔光了羽毛的貓頭鷹,孤立無援。
該去見見他了。
沈青淵轉身離開辦公室,徑直走向軍情處最深處的“丁字型大小”刑訊室。
這裡的空氣永遠是潮濕的,混雜著血腥、黴變和絕望的氣味。
沈青淵推開沉重的鐵門。
被鐵鏈吊在刑架上的梟,已經看不出人形。
他渾身都是被各種刑具折磨過的痕跡,皮開肉綻,連骨頭都露了出來,但他的眼神,依舊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這是一個真正的死士,肉體的痛苦對他來說,早已麻木。
“我再問最後一遍,你的潛伏電台,藏在哪裡?”
沈青淵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梟緩緩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露出一絲嘲弄。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沈青淵側身避開,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知道,常規的審訊手段,對這種人已經沒用了。
“看來,你還是不肯說。”
沈青淵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按在了他那顆被血汙覆蓋的腦袋上。
梟的身體猛地一僵,他從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麼,我自己來拿。”
沈青淵閉上了眼睛,發動了【執念回溯】。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入他的腦海。
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梟的記憶,充滿了血腥、殺戮和嚴酷的訓練,像無數塊鋒利的玻璃碎片,切割著他的神經。
沈青淵強忍著這股劇痛,在海量的記憶碎片中,瘋狂地搜尋著自己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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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個畫麵在他的腦海中定格。
那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葡萄酒香氣。
一排排巨大的橡木桶,整齊地碼放在牆邊。
在酒窖的最深處,一個偽裝成酒櫃的暗格裡,藏著一部德製的大功率電台。
而在酒窖的入口處,一麵藍白紅三色旗幟,在風中飄揚。
法國大使館!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沈青淵。
所有人都想不到,最危險的地方,竟然是這個受外交豁免權保護,連軍情處都無權進入的絕對禁區。
真是好一招燈下黑!
緊接著,另一個更關鍵的記憶碎片浮現出來。
電台的下一個聯絡時間——就在今晚,十一點整!
沈青淵猛地睜開眼睛,鬆開了手。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而失去了最後執念支撐的梟,眼神中的光芒徹底熄滅,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沈青淵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大步走出刑訊室。
他必須立刻見到陸明澤。
半小時後,陸明澤的辦公室裡。
陸明澤聽完沈青淵的彙報,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即,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法國大使館?”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麵,臉色無比凝重。
“青淵,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
沈青淵的回答簡單直接。
“這意味著,我們不能走任何正常程式。強闖大使館,等同於外交宣戰,這個責任,別說是我,就算是處座您,也擔不起。”
陸明澤煩躁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可是,今晚十一點……時間太緊了!一旦讓他們把情報發出去,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抓捕梟,清洗金陵,就全都白費了!”
“他們會立刻知道,整個金陵的情報網已經全軍覆沒,會立刻切斷所有和金陵的聯絡,啟動緊急預案,我們再想順藤摸瓜,就比登天還難!”
陸明澤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明白歸明白,現實的枷鎖卻牢牢地套在脖子上。
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沈青淵看著一臉為難的陸明澤,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處座,給我一支十人的小隊。”
陸明澤停下腳步,看向他。
“再給我絕對的行動自由。”
沈青淵的眼神,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我向您立下軍令狀。”
“我保證,在不驚動任何外交人員的情況下,端掉電台,拿到證據。”
“如果失敗,驚動了法國人,引發了外交糾紛……”
沈青淵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一人承擔所有罪責,您當場就可以槍斃我,絕無怨言。”
陸明澤死死地盯著沈青淵那雙眼睛。
那裡麵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隻有絕對的自信和瘋狂。
這個年輕人,就是一頭徹頭徹尾的瘋虎!
可眼下,似乎也隻有瘋子,才能解決這個棘手的難題。
良久,陸明澤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批準你的計劃!”
“行動科二組,蕭景桓手下最精銳的十個人,隨你調遣!”
“記住你的話,青淵,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長官!”
沈青淵猛地挺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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