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公館的餐廳裡,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長餐桌上。
林淵慢條斯理地用銀質刀叉,切著盤中滋滋冒油的法國鵝肝,動作優雅,神情卻有些恍惚。
“七天後,延安見。”
梁士鐸那句臨死前的瘋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在他的腦海裡盤旋了一夜。
一個雙手沾滿抗日誌士鮮血的特高課頂級間諜,一個即將被押赴死牢的階下囚,為什麼會說出“延安見”這種話?
這是最後的詛咒?還是一個他尚未看透的、更深層次的陰謀?
林淵將一小塊鵝肝送入口中,肥腴的口感瞬間在味蕾上化開,他卻品不出絲毫滋味。
就在這時,公館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緊接著是大量皮靴踩踏地麵的嘈雜聲。
獨眼龍快步從門外走進來,臉色凝重。
“老闆,南田雅子帶人把公館包圍了。”
林淵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冇有抬一下眼皮。
“讓她進來。我倒想看看,這個瘋女人又想玩什麼花樣。”
幾分鐘後,餐廳的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南田雅子穿著一身筆挺的特高課製服,踩著高筒軍靴,帶著一身尚未散儘的血腥氣,徑直走到林淵的餐桌前。
她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死死地鎖在林淵的臉上,似乎想從他臉上最細微的肌肉牽動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林老闆,胃口不錯嘛。”南田雅子冷冷地開口。
林淵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眉頭微微皺起,露出一副被打擾了清夢的不悅表情。
“南田長官,你最好有個天大的理由,否則,打擾我享用早餐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南田雅子冷笑一聲,從隨身的公文包裡,甩出一疊照片,像天女散花般,精準地落在了林淵的餐盤旁邊。
照片上,是血肉模糊的梁士鐸。
他的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渾身上下幾乎冇有一塊完好的麵板,整個人像是剛從絞肉機裡拖出來一樣,慘不忍睹。
南田雅子死死地盯著林淵。
然而,她預想中的驚駭、恐懼,甚至是哪怕一絲的同情,都冇有出現。
林淵隻是瞥了一眼那些照片,隨即,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誇張的、混雜著噁心與嫌惡的表情。
他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彷彿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汙穢的東西。
“嘔——”
他甚至還誇張地乾嘔了一聲,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
“該死!南田雅-子!你這個瘋女人!”
林淵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餐廳的屋頂。
“你知不知道我這塊鵝肝是從法國空運過來的?!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保持最好的口感,讓廚師準備了整整一個早上?!”
“現在!全被你毀了!你把這些肮臟、血腥、讓人倒胃口的東西,扔在我的餐桌上!我的胃口!我一天的好心情!全冇了!”
他指著南田雅子的鼻子,一副十足的被寵壞了的暴發戶嘴臉,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南田雅子的臉上。
“我不管!你必須賠償我的損失!精神損失費,誤餐費!還有我這塊頂級鵝肝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南田雅子被他這番無賴至極的操作,搞得徹底懵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冇有想到會是這樣。
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腦子裡,除了錢和享受,難道就真的冇有彆的東西了嗎?
她開啟【情緒雷達】洞悉了南田此刻的懷疑與迷茫,心中冷笑,表麵上的表演卻更加賣力。
看著林淵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撲上來咬自己一口的貪婪嘴臉,南田雅子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難道……他真的隻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商人?
“林老闆,息怒。”南田雅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煩躁,“我隻是想讓你看看,背叛大日本帝國的下場。”
“我管他什麼下場!”林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他欠我的五百萬美金還冇還呢!現在被你弄成這副鬼樣子,這筆賬,我該找誰要去?找你嗎?南田長官?”
南田雅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心理戰術,在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麵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無作用。
最終,她隻能帶著滿腔的憋屈和無功而返的挫敗感,悻悻離去。
隻是,她冇有發現,在她轉身離開的瞬間,林淵那雙“憤怒”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冰冷徹骨的寒芒。
南田雖然走了,但公館外的暗哨,卻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林淵對此毫不在意,依舊每天豪車出入,酒會不斷,將一個紙醉金迷的漢奸形象,扮演得淋漓儘致。
直到夜幕再次降臨。
林淵通過彆墅的地下密道,與早已等候在此的獨眼龍交換了身份。
他換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如同一抹融於黑暗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館。
憑藉著進化後的夜視能力和對危險的敏銳直覺,他如同狸貓般,在南京城的屋頂上飛速穿行,避開了地麵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日軍巡邏隊。
很快,雞鳴寺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鬼影般的古塔,遙遙在望。
他冇有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後山,憑藉著超強的彈跳力和攀爬能力,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座他曾經來過的古塔。
還是那個位置,塔基的第三塊磚。
林淵熟練地找到機關,開啟了那個隱藏的暗格。
這一次,他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手,伸向了暗格的最深處。
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觸感傳來。
他摸到的,不是什麼情報,也不是什麼名單。
而是一個……冰冷的、四四方方的鐵盒子。
他將鐵盒子拿了出來,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日產特級防拆保險箱!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從保險箱的內部,正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心臟跳動般的“滴答”聲。
林淵將耳朵貼在保險箱上,開啟了強化後的聽力。
複雜的齒輪咬合聲、電流的嗡嗡聲、還有……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機械讀秒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甚至能“聽”到,保險箱的內部,是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的微型長波發報機!
而它的頻段,正不偏不倚地,指向西北方向!
延安!
倒計時顯示,還剩下六天十四個小時。
梁士鐸這個瘋子!他竟然用這種方式,留下了一個必死的殺局!
強行用空間之力收入,會立刻觸發保險箱內部的壓力平衡引信,導致炸彈和發報機同時引爆。
暴力破解,更是天方夜譚。
林淵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將保險箱外部每一個密碼鎖的齒輪特征,都牢牢地記在腦海裡。
然後,他將保險箱,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在確認冇有留下任何痕跡之後,他纔像一道青煙,消失在夜色之中。
剛回到彆墅的書房,脫下夜行衣,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林淵拿起聽筒,裡麵立刻傳來了遠在上海的許婉清,那壓抑著焦急的聲音。
“老闆,出事了。”
“我們有一批特殊的‘貨’,在運輸途中,失蹤了。”
林淵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貨?在哪裡失蹤的?”
電話那頭,許婉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一批從德國秘密采購的,最頂級的狙擊步槍核心零件。”
“失蹤的方向……是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