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陸軍醫院,最高階彆的特護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來蘇水和血腥味。
石井三郎躺在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但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堂堂大日本帝國陸軍少將,南京憲兵司令官,竟然在自己的地盤,自己的宴會上,被人一槍差點打死!
這是奇恥大辱!
“人呢?我叫你們帶來的梁士鐸呢!”石井三郎對著麵前的幾名憲兵軍官,發出一聲虛弱而又暴怒的嘶吼。
“報告司令官閣下!”一名大佐硬著頭皮上前,“財政部那邊,被……被特高課的人圍住了,他們不讓我們進去。”
“特高課?南田雅子那個女人?”石井三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她想乾什麼?造反嗎?!”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南田雅子穿著一身乾練的軍裝,走了進來。
“石井將軍,您醒了,真是可喜可賀。”她的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
“南田!你來得正好!”石井三郎指著她,破口大罵,“你的人,為什麼圍著財政部?你是不是想包庇梁士鐸那個混蛋?我告訴你,這次刺殺,他絕對脫不了乾係!”
“石井將軍,您誤會了。”南田雅子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不是在包庇他,我是在調查他。而且,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證明梁士鐸,不僅和這次刺殺有關,他,還涉嫌通敵叛國!”
她將那份偽造的“通渝秘密協議”的影印件,扔在了石井三郎的病床上。
石井三郎拿起檔案,隻看了一眼,就氣得渾身發抖。
“八嘎!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要親手殺了他!”
“將軍息怒。”南田雅子說道,“梁士鐸的罪證,我已經上報給了東京。相信很快,就會有正式的逮捕令下來。到時候,我會把他交給軍事法庭,接受最公正的審判。”
“審判?太便宜他了!”石井三郎怒吼道,“把他交給我!我要親自審問他!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
石井三郎的暴怒,完全在南田雅子的意料之中。
但她冇想到的是,石井三郎接下來的話,讓她徹底愣住了。
“南田,你先出去。”石井三郎突然冷靜了下來,對她揮了揮手,“這個案子,從現在起,由我親自接手。你的人,立刻從財政部撤走。”
“什麼?”南田雅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將軍,您這是什麼意思?梁士鐸是特高課的顧問,理應由我們來處理!”
“我說了,我來處理!”石井三郎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是中國人,我是南京憲兵司令官,在我的地盤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難道不該親自過問嗎?還是說,你南田雅子,覺得你位元高課本部的權力還大,可以越過我,直接在南京城裡抓人了?”
石井三郎本就生性多疑,極度貪權。
南田雅子最近一段時間,又是查封錢莊,又是秘密抓人,早已讓他心生不滿。
現在,南田雅子想搶走梁士鐸這個“頭號功勞”,他第一個就不答應。
南田雅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她知道,石井三郎這是在借題發揮,故意打壓她。
兩人在病房裡,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最終,南田雅子還是退讓了。
畢竟,石井三郎是關東軍出身的將領,背景深厚,不是她一個搞情報的能硬碰硬的。
“好,我的人可以撤。但是,梁士鐸,必須死。”南田雅子留下這句話,冷著臉,轉身離開了病房。
她一走,石井三郎立刻對身邊的大佐下令:“去!把財政部給我圍起來!把梁士-鐸,毫髮無傷地,給我帶到這裡來!”
半個小時後。
戰戰兢兢的梁士鐸,被兩個高大的憲兵,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病房。
“噗通”一聲,他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跪在了石井三郎的床前。
“梁士鐸,你抬起頭,看看我。”石井三郎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梁士鐸顫抖著抬起頭,看到的是石井三郎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和床頭那把黑洞洞的王八盒子。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刺殺您的事,真的跟我沒關係啊!我是冤枉的!”
“冤枉?”石井三郎冷笑一聲,拿起床頭的袖釦,扔在了他的臉上,“那這個,你怎麼解釋?”
梁士鐸看到那枚袖釦,就知道自己百口莫辯。
但他不想死。
求生的**,讓他的大腦,開始瘋狂地運轉。
他知道,跟石井三郎這種莽夫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挑撥離間!
“將軍!”梁士鐸突然抬起頭,聲淚俱下地喊道,“這……這是陷害!是南田雅子那個女人,在陷害我啊!”
“哦?”石井三郎的眉毛,挑了一下。
“將軍您想啊!”梁士鐸的語速,變得極快,“我跟您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害您?害了您,對我有什麼好處?倒是南田雅子,她一直嫌您礙事,嫌我們憲兵隊,分了她的權,搶了她的軍費!她早就想把您除掉了!”
“她這次,就是想借軍統的手殺了您,然後把罪名,栽贓到我的頭上!這樣,她就可以一石二鳥,既除掉了您這個心腹大患,又接管了我的財政大權!到時候,整個南京城,就是她一個人說了算了!”
梁士鐸這番巧言令色,還真的說到了石井三郎的心坎裡。
他聯想到南田雅子最近頻繁越權,插手物資調配,甚至敢公然和他叫板的行為,心中的怒火,瞬間就轉移了。
“這個該死的女人!”石井三郎一拳,狠狠地砸在床板上。
他看著跪在地上,涕泗橫流的梁士鐸,眼神變幻莫測。
他當然不相信梁士鐸是無辜的。
但是,一個活著的、聽話的、能為他提供源源不斷金錢的梁士鐸,顯然比一個死人,更有價值。
“好,我暫時相信你。”石井三郎冷冷地說道,“但是,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將軍請講!隻要能保住小人的命,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梁士鐸看到了生機,連忙表忠心。
“我要你,把你所有的錢,都用來對付南田雅子!”石井三郎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要讓她知道,在南京,誰纔是真正的主人!”
這一切荒誕的變故,都通過藏在病房花瓶裡的微型竊聽器,一字不差地,傳到了林淵的耳朵裡。
林淵坐在自己的書房裡,聽著錄音,差點笑出聲來。
本應生死相對的日軍將領和內鬼嫌疑人,竟然為了爭奪私利,戲劇性地結成了同盟,要去對抗特高課。
這簡直比小說還精彩。
“老闆,現在怎麼辦?”獨眼龍問道,“這水,好像越攪越渾了。”
“不。”林淵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眼神興奮,“水還不夠渾。”
“既然他們喜歡鬥,那我就再給他們,添一把火。”
他以“受驚商會代表求庇護”的名義,派人給石井三郎,送去了一株百年野山參,和一大筆慰問金。
而在那個裝著野山參的精緻錦盒夾層裡,還“無意”間,放了一份偽造的,關於特高課正在調查憲兵隊倒賣軍火的“絕密報告”。
夜幕降臨。
南田雅子的黑色防彈座駕,在返回梅機關的途中,行駛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就在紅燈亮起,汽車停下的那一瞬間。
異變突生!
四周的高樓上,突然火舌噴吐!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機槍子彈,如同暴雨一般,瞬間覆蓋了南田雅子的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