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茶樓的密室裡，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梁士鐸死死地盯著林淵，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不敢相信。
“你說什麼？你要郵電樞紐的暗股？”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林淵，你不要欺人太甚！”
南京郵電樞紐，那不僅僅是一個收發信件電報的地方。
那是他梁士鐸苦心經營多年的情報中轉站！
整個汪偽政府，乃至華中地區日偽軍的通訊，都繞不開那裡。
他通過安插親信，控製線路，截留情報，才建立起了他那龐大的地下王國。
可以說，郵電樞紐，就是他這個“棋手”的命根子！
現在，林淵這個混蛋，一開口，就要他命根子上的一塊肉！
“林淵，我告訴你，這不可能！”梁士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你這根本不是借錢，你這是趁火打劫！”
林淵靠在椅子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梁次長，話不能這麼說。五百萬美-金，不是個小數目。我林淵雖然愛錢，但也是個商人，總得考慮風險不是？”
“郵電樞紐日進鬥金，拿一成暗股做抵押，既能保證我的本金安全，又能讓我也跟著喝口湯。這很公平。”
“公平？我去你媽的公平！”梁士鐸在心裡破口大罵。
但他不敢罵出來。
他看著林淵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恨，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林淵是吃定他了。
“除了這個，冇得談！”梁士鐸還想做最後的掙紮，他猛地一甩手，作勢就要離開，“這錢，我不借了！”
他想用拂袖而去，來逼迫林淵讓步。
然而，他剛走到門口，還冇來得及拉開門。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帽子的男人，就急匆匆地從外麵闖了進來，神色慌張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梁士鐸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南田雅子那個瘋女人，就在剛纔，帶人查封了他在法租界最大的地下錢莊！
那是他資金鍊條上，最重要的一環！
完了。
徹底完了。
梁士鐸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依舊坐在那裡，悠閒品茶的林淵。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巧合，什麼意外。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梁士鐸，精心佈置的，天羅地網！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那個織網的人！
他重新走回到桌子前，頹然地坐下。
這一次，他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冇有了。
曾經那個在南京城呼風喚雨的偽政府次長，那個手眼通天的特高課高階顧問，在這一刻，徹底淪為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答應你。”
林淵笑了。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
“梁次長果然是爽快人。”
梁士鐸看著那份滴血的合同，握著鋼筆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知道，簽下這個字，就等於將自己的半條命，交到了林淵的手裡。
但他彆無選擇。
當他用儘全身力氣，畫押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拿到的，表麵上，隻是一棵搖錢樹。
但實際上，他真正得到的，是一把能夠開啟敵人心臟的，萬能鑰匙！
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將自己的手，伸進汪偽政府的通訊網路！
當天深夜。
中山北路32號公館，地下室。
這裡已經被林淵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現代化的通訊監聽中心。
幾名從“孤城”小隊裡抽調出來的、最頂尖的電訊專家，正緊張地忙碌著。
他們利用林淵從梁士鐸那裡拿到的許可權，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南京郵電樞紐的核心線路。
各種先進的竊聽裝置，被悄無聲息地接入。
很快，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監聽網路，就籠罩了整個南京城。
梁士鐸和他那些潛伏在汪偽政府各個角落的下線之間的秘密通訊，第一次，單向透明地，呈現在了林淵的麵前。
“老闆，成功了！”一名電訊專家興奮地摘下耳機，“我們已經完全控製了梁士鐸的三條核心通訊線路！”
林淵點了點頭，臉上卻冇有什麼興奮的表情。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扳倒一個梁士鐸，不難。
難的是，如何利用扳倒他的這個過程，來為自己，為組織，謀取最大的利益。
他要的，不隻是梁士-鐸的命。
他要的，是梁士鐸整個地下王國！
“繼續監聽，記錄下所有的通話內容和電碼。我要知道他和他手下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發的每一個字。”林淵冷冷地命令道。
“是！”
就在這時，林淵的私人電話，響了。
是南田雅子打來的。
“林先生，睡了嗎？”電話那頭，傳來南田雅子慵懶而又充滿誘惑的聲音。
“還冇，在想南田小姐，夜不能寐。”林淵的語氣，瞬間切換回了那個輕浮的商人模式。
“是嗎？”南田雅子輕笑一聲，“我打電話來，是想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們剛剛查到，梁士鐸在法租界被查封的那家錢莊，其背後的大部分資金，似乎都流向了一個地方。”
“哦？什麼地方？”林淵故作好奇地問道。
“蘇北。”南田雅子的聲音，陡然變冷，“新四軍的根據地。”
林淵拿著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這是他之前，故意通過某個渠道，透露給南田雅子的虛假情報。
目的，就是要把梁士鐸，徹底釘死在“通共”這根恥辱柱上。
“通共？”林淵誇張地驚呼起來，“我的天！這個梁士鐸，膽子也太大了！他這是要叛國啊！南田小姐，這種人，絕對不能放過！”
“當然。”南田雅子的聲音裡，充滿了殺意，“林先生，謝謝你的情報。你，又幫了我一個大忙。”
掛掉電話，林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南田雅子，你不用謝我。
因為很快，你就會發現，你和我，我們都是一類人。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就在林淵掛掉電話，準備繼續部署下一步計劃的時候。
監聽台前，負責監聽的獨眼龍，突然猛地摘下了耳機。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駭。
他快步走到林淵麵前，壓低了聲音。
“老闆，出情況了！”
“剛剛，我們截獲到了一串極其罕見的加密電碼，是從梁士鐸的一條備用秘密線路發出來的。”
“什麼內容？”
獨眼龍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串密碼的格式……我以前在軍統受訓的時候，見過一次。”
“是戴笠，發給他最核心的潛伏特工的……絕密專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