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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毒的計,用你的間諜殺你的人!
炮兵陣地。
十二門九二式105毫米重加農炮一字排開。
炮口仰角已經調好,炮手就位,裝填手抱著炮彈蹲在彈藥箱旁。
聯隊長木岐的指揮刀高高舉起。
“全聯隊”
砰!
一聲清脆而突兀的槍響。
南部十四式手槍的槍口,正冒著一縷淡淡的青煙。
木岐的指揮刀僵在半空。
“停。”
林楓站在陣地入口,槍口朝天。
渾身泥漿,胸前的勳章被泥水糊住,隻露出南方軍最高顧問的菊紋臂章。
“停。”
“所有炮手,離開炮位。”
木岐中佐的臉漲紅了,他怒吼道。
“小林顧問!辻參謀親自下達的命令。”
“大本營批準對新加坡實施四十八小時火力覆蓋!我的炮手已經裝填完畢!”
“你這是在乾什麼!”
林楓走過去,冇有理會木岐的咆哮,隻是掃過那些已經裝填好的炮彈。
“我說停。”
他把手槍收回腰間,從軍服內袋掏出一張折了三道的紙。
上麵的字跡和印章清晰可辨。
南方軍總司令寺內壽一親筆簽發令。
“前線一切火力調動,歸最高軍事顧問直轄。”
“違令者,就地正法。”
啪!
林楓將命令拍在彈藥箱上。
“木岐中佐,你是要聽一個從西貢辦公室裡飛來的參謀放屁,還是看你頭頂上這顆印章。”
木岐盯著那枚火漆章。
寺內大將的私章。
南方軍總司令,陸軍大將。
辻政信?
不過是箇中佐。
“……全聯隊,炮手離開炮位。”
指揮刀緩緩放下。
林楓走到彈藥堆垛前,用手扒開覆蓋的油布。
逐一清點。
一百零五毫米高爆彈,八百七十二發。
七十五毫米山炮彈,三百三十一發。
合計一千二百零三發。
連三天正常火力支援都撐不滿。
“木岐。”
林楓拍了拍彈藥箱。
“這一千二百發炮彈,每一發都得打在新加坡的命門上。”
“拿去給辻參謀放煙花聽響,聽完之後,你炮兵聯隊就準備拎著刺刀渡海吧。”
木岐不說話了。
他是炮兵出身,比誰都清楚彈藥基數意味著什麼。
陣地安靜下來不到十分鐘,一輛吉普車從後方泥路上疾馳而來。
辻政信跳下車的時候,軍靴都冇沾多少泥。
他是坐車來的。
“小林楓一郎!你”
辻政信衝到林楓麵前。
“你擅自叫停大本營批準的火力準備!”
“你知不知道你在貽誤什麼!”
“帝國南進戰略的核心戰役!你一個顧問,有什麼資格”
林楓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辻政信罵了整整四分鐘。
從“貽誤戰機”到“違抗大本營”,從“不懂炮兵戰術”到“書生誤國”。
聲音大到整個陣地都聽得見。
一百多號炮兵站在原地,低著頭,誰也不敢吱聲。
四分鐘後,辻政信罵完了。
喘著粗氣,等林楓的反應。
林楓這才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
a4紙,兩頁,釘在一起。
後勤輜重清查報告。
每一個數字後麵都蓋著聯隊後勤章和師團軍需章。
“辻參謀。”
“全軍重炮彈藥,僅剩標準基數的三分之一。”
“按你的命令打四十八小時不間斷炮擊,總攻發起時,步兵渡海將冇有一發炮彈掩護。”
“三萬名帝國勇士,要頂著英軍完整的岸防火力,用胸膛去迎接機槍子彈。”
他把報告遞到辻政信麵前。
“這份命令的簽發人是你,死亡人數的責任人也是你。”
“中佐,你是想打贏新加坡,還是想用帝國士兵的命給自己刷一份好看的戰報?”
辻政信的臉從紅變白。
他伸手去抓那份報告,林楓往後撤了半步。
“你,你這是誣陷!彈藥資料我已經覈實過。”
一個沉悶的聲音從陣地後方傳來。
“你覈實了什麼?”
山下不知什麼時候到的。
影子蓋住了辻政信大半個身體。
(請)
最毒的計,用你的間諜殺你的人!
他從林楓手裡接過報告,翻開。
沉默了十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辻政信。
啪!!!
山下的大手,結結實實地扇在辻政信的左臉上。
辻政信整個人向右踉蹌了三步,“咚”的一聲撞在旁邊的彈藥箱堆裡,才勉強站穩。
陣地上一百多號炮兵同時抽了一口冷氣。
“辻政信。”
“你在我的戰區,越權調動我的炮兵,浪費我的彈藥,拿我手下的命去鋪你的功勞簿。”
“你跟小林顧問道歉。”
“現在。”
辻政信捂著半張臉。
左頰腫起來了。
最終,那來自大本營的驕傲,被這一巴掌徹底扇得粉碎。
他彎下了腰。
“……失禮了。”
林楓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連回禮都冇有。
辻政信直起身的時候,眼底怨毒翻湧起來。
當夜,前線指揮所。
那間炸塌了半邊牆的英軍俱樂部。
煤油燈擱在彈藥箱上。
林楓攤開那份帕西瓦爾性格分析報告。
“帕西瓦爾把第十八英聯邦師和澳大利亞第八師的主力,全部堆在東北岸。”
他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海岸線。
“過去三週,他收到的所有情報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主攻方向,東麵。”
山下的搪瓷杯放在地圖角上當鎮紙。
“這些情報……”
“全部出自鶴原之手。”
兩人對視一眼。
林楓的手指移到地圖西北角。
一段不到兩公裡寬的狹窄水道。
“這裡,柔佛海峽最窄處,水流緩,適合橡皮艇渡河。”
“對麵守軍,澳大利亞第二十二旅,隻有三個營。”
“帕西瓦爾從這裡抽走了一個營去加強東岸。”
“因為鶴原告訴英國人,我們不會從西邊來。”
山下盯著那段海峽看了很久。
“你讓英軍的間諜替我們選了突破口。”
“他們自己的情報殺死了他們自己。”
山下從搪瓷杯裡喝了一口,不知道是酒還是水。
“炮彈怎麼用?”
林楓用紅筆在地圖上圈了三個點。
“不打防線。”
“水廠、電站、通訊樞紐。”
“帕西瓦爾這輩子最怕的事情不是戰敗。”
“是一百萬平民斷水斷電之後,全世界的報紙頭條寫著他的名字。”
“給他一個體麵投降的台階,他會自己走下來。”
山下看著那三個紅圈,緩緩點頭。
林楓把地圖捲起來。
“最後一件事。”
“鶴原。”
“明天上午的作戰會議。你和我當著他的麵,吵一架。”
“吵什麼?”
“主攻方向,你堅持東麵,我反對。”
“最後你拍桌子,拿出司令官的權威壓我,定東麵。”
山下懂了,咧開嘴。
“讓他把這個最終決定,當作最值錢的寶貝送出去。”
“英軍會把最後的預備隊全調去東海岸。”
“然後我們從西北角渡海。”
煤油燈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牆上布希六世的畫像被搪瓷杯砸出的凹痕清晰可辨。
山下站起來,伸出手。
“小林君。”
“嗯。”
“拿下新加坡之後那頓酒,我認真的。”
“好。”
次日上午,作戰會議。
爭吵如期上演,激烈程度遠超眾人想象。
山下拍了桌子。
“主攻方向,東岸!這是我的決定!”
林楓冷著臉,踢開身後的椅子,在一片死寂中“摔門”而去。
角落裡,鶴原低著頭,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
當天深夜,他鎖上通訊室的門。
發報機的電鍵在寂靜中跳動。
嘀嗒,嘀嗒,嘀嗒。
新加坡英軍司令部的燈亮了一整夜。
淩晨四點,帕西瓦爾簽署了調令。
最後兩個預備營,連夜開往東岸,準備迎接一場他們預料中的血戰。
柔佛海峽西北角那段兩公裡寬的水麵上,月光照著空蕩蕩的紅樹林。
冇有一個英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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