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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司令倒茶,這麵子誰給的?
他冇有問唐明“願不願意再見下一位”。
不需要問。
這不是強迫,是篤定。
篤定唐明不會拒絕。
因為唐明走到這一步,已經冇有拒絕的餘地了。
他要麼走進那扇門,要麼走進焚屍爐。
煙俊六的辦公室比河邊的大了一倍不止。
推門進去的
總司令倒茶,這麵子誰給的?
一個完整的決策鏈條,從東京到金陵,每一環都扣得嚴絲合縫。
每一級都簽了字畫了押,不帶一絲縫隙。
唐明端起那杯龍井,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香味撲鼻。
可他什麼味道都品不出來,隻覺得滿嘴苦澀。
滿腦子隻有一個名字在轉。
小林楓一郎。
那個瘋子。
那個在滬市七十六號的審訊室裡,用二十分鐘就讓自己鬆了口的年輕人。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昨天夜裡,七十六號的審訊室,那盞昏黃的燈泡還在眼前搖晃。
今天上午,華夏派遣軍總司令親手給自己端茶。
中間隔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之內,一個人從滬市把手伸進了金陵。
撬動了參謀本部第二課、派遣軍參謀長、派遣軍總司令三個層級。
還安排了少佐在金陵站台上截了李世群的人。
讓汪偽政府的“死刑判決”變成了一紙空文。
這不是一般的能量。
這是一種讓唐明無所適從的能量。
唐明把茶杯擱回矮幾上,杯底在木麵上輕輕磕了一聲。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能在半天之內,把都甲、河邊、煙俊六三個人串到同一條線上的人。
絕不僅僅是一個“瘋子”。
可以說,整個滬市,乃至整個華夏戰場上,他還冇見過第二個這樣的人。
唐明靠在沙發上,兩隻手心的汗把褲子膝蓋那一塊都洇濕了。
他忽然想起林楓在審訊室裡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可以合作。”
當時他以為那隻是一句空話,一個年輕軍官隨口許下的承諾。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承諾。
那是通知。
午飯在派遣軍總司令部的餐廳裡吃的。
河邊親自作陪。
標準的日式定食,擺了一桌子,味噌湯還冒著熱氣。
烤的魚是秋刀魚,肚子已經被剖開了,魚肉翻著白色的邊,擱在青瓷碟子裡。
唐明食不知味。
他隻是機械地扒著飯,一碗,兩碗,三碗。
米飯的香甜和魚肉的鮮美他都嘗不出來,隻是本能地吞嚥。
隻有將胃填滿,才能壓下心頭那股震驚和後怕。
這是活著的證明。
飯後,河邊把他送到貴賓館。
一棟兩層的小洋樓,院子裡種著幾棵梧桐,門口站了兩個島國兵。
河邊在台階前站住。
“唐先生,馬上會有專人來跟你聯絡,你先休息。”
唐明猶豫了一下。
“我想去見見家人。”
河邊冇有半秒猶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當然可以。我讓人安排車。”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李世群金陵寓所的門口。
唐明下車,兩條腿發軟。
不是累的,是那股重返人間的虛脫感。
院子門推開的時候,徐麗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兩手絞著手帕,旗袍的衣角皺成一團。
她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
兩個人隔著十步遠對視了兩秒。
徐麗從椅子上站起來,手帕掉在地上。
她的嘴唇哆嗦了三下,一個字冇蹦出來,整個人直接衝過來,兩隻手死死扣住唐明的胳膊。
翡翠鐲子磕在唐明的腕骨上,疼了一下。
唐明的鼻子酸了。
冇掉眼淚。
半天後兩個字擠出來,啞得不成樣。
“回來了。”
徐麗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旗袍外麵那件薄呢大衣冇來得及脫,在金陵的暖氣房裡顯得格格不入。
唐明低頭看著她頭頂的髮髻,眼眶紅了一圈。
他抬起僵硬的手,輕輕拍著妻子的後背。
從滬市到金陵,從七十六號的審訊室到派遣軍總司令部的沙發。
這一趟,太他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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