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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抓魚?抱歉,我把魚塘炸了!
蔣安的嘴唇裂了兩道口子,說話的時候帶著血絲往下淌。
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麵上。
李世群冇接話,腳底板釘在原地,腦子裡飛速地轉。
審訊室裡唯一的燈泡發出“滋滋”的微弱電流聲。
軍統
你在抓魚?抱歉,我把魚塘炸了!
一個不存在的叛徒,引出一個真實的目標。
影佐看向站在門邊的李世群。
李世群的呼吸急促了半拍,兩隻小眼珠子在燈光下亮得發燙。
陳工書。
河內那一槍,汪衛的脊椎骨被子彈穿了個洞,到現在還坐不直。
汪夫人的臉上留了三塊彈片疤,出門必須用粉蓋著。
抓住陳工書,拿到汪衛麵前,這份功勞大到能讓他李世群一步登天。
影佐站起來。
“蔣安,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蔣安鬆了一口氣,後背貼上了鐵椅。
鐵銬撞擊扶手,“哐當”一聲。
影佐走到門口停住,半側過身。
“但有一條。”
“你的計劃如果是個套,陳工書冇出現,或者出現了跑掉了”
他冇說完。
不需要說完。
蔣安點了一下頭。
“明白。”
李世群跟著影佐出了審訊室,兩個人站在走廊裡。
壓抑著興奮,開始敲定布控方案的細節。
哪些路口放人,督察那條線怎麼聯絡,齊慶的藏身處要不要加崗。
正說著,走廊儘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萬裡浪從樓梯口衝上來,釦子崩開了兩顆,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梁往下滴。
他的軍靴在地磚上打了個滑,一把扶住牆纔沒摔倒。
“主任!不好了!”
李世群皺了下眉。
“慌什麼?”
“天塌下來了?”
萬裡浪喘了兩口粗氣,話是斷著往外蹦的。
“小林楓一郎!他帶著第四聯隊,進攻英租界了!”
“整個租界都亂套了!蘇州河北岸全是槍聲!”
李世群的腳釘在了原地。
腦子裡嗡了一聲。
小林楓一郎不是今天下午纔到的滬市嗎?
飛機輪子沾地麵還不到八個鐘頭,人都冇歇,直接帶兵打英租界?
這他媽是人乾的事?
他猛地轉過身,衝影佐躬了下去。
“影佐閣下!小林楓一郎這是在給我們搗亂!
“我們的行動還冇收尾,英租界一亂,軍統的人就有機會趁亂跑掉!”
“您必須馬上製止他!”
他等著影佐拍桌子。
等著影佐罵小林楓一郎。
等著那個少將拿起電話向十三軍司令部告狀。
三秒。
五秒。
走廊裡隻剩萬裡浪粗重的喘息。
李世群慢慢抬起頭。
影佐的臉上冇有怒意。
那雙佈滿血絲的老眼裡,跳動著一簇熟悉的亮光。
不是惱火,是興奮。
李世群的脊背一陣發涼,在那一瞬間全都想通了。
影佐跟小林楓一郎的關係,一直比表麵上看起來更深。
過去半年影佐在滬市撈到的那些功勞
汪偽那邊的斡旋、法租界的控製權。
哪一件背後冇有小林楓一郎的影子?
古賀剛把他的梅機關拆了骨架,東京那邊的靠山也全倒了。
現在小林楓一郎一回來就動手拿英租界,這份功勞一旦落袋,影佐跟著喝湯都夠肥。
要他攔小林楓一郎?
做夢。
影佐的聲調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
“李主任,還是抓緊把陳工書緝拿歸案吧。”
“小林楓一郎的事情,不需要我們操心。”
李世群的牙根咬了一下,後槽牙磨出了酸澀的聲響。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是。”
他狠狠鞠了一躬,轉身朝樓梯走去。
萬裡浪跟在後麵,嘴張了張又閉上。
李世群走出七十六號大門的時候,夜風撲麵,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遠處英租界方向的天際線底下,零星的槍聲正在變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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