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毒蛇上位,風箏的斷線重連
行動處的辦公室,換了主人。
王茂林那張從德國進口的紅木辦公桌還在,隻是桌上的雪茄盒和古巴煙灰缸,換成了一套素雅的汝窯茶具,和一個插著一枝帶刺白玫瑰的細頸水晶瓶。
空氣裡,再也聞不到那股子嗆人的雪茄味,取而代de,是白玫瑰清冽的冷香,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從牆角香爐裡飄出的,檀木的沉靜。
沈青竹就坐在這份沉靜裡,手裡端著一杯沒有熱氣的白水。
她升了。
王茂林倒台的第二天,戴老闆的任命書就下來了。沒有大張旗鼓的慶祝,一切都像這間辦公室的陳設一樣,安靜,迅速,理所當然。
她贏了。
可她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這幾天,她睡得更差了,哪怕加大了藥量。一閉上眼,就是那個男人在水牢裡,用那隻流著血的手,將藥片塞進她嘴裡的畫麵。
他身上那股子混雜著血腥、汗水和硝煙的,充滿了侵略性的味道,像一道無形的烙印,刻進了她的鼻腔。
“叩叩。”
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陳岩那張掛著標準無賴笑容的臉探了進來。
“沈處長,哦不,現在該叫您沈座了。恭喜恭喜啊!”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沒拿東西,兩手空空,那副樣子,不像是來道賀的,更像是來收賬的。
他走到那張辦公桌前,也沒等沈青竹發話,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目光在那隻插著白玫瑰的水晶瓶上溜了一圈。
“嘖,還是沈座有品味。姓王的那個土包子,就在這兒擺了個金蟾,俗氣。”
沈青竹放下水杯,沒有接他的話,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噩夢,是她職業生涯裡最大的汙點,卻也是她能坐上這個位置的,最關鍵的那塊墊腳石。
他們之間,已經不是簡單的上下級,更不是敵人。
他們是共犯。
是被一根看不見的,沾滿了血的繩子,捆在一起的共犯。
“說吧,”沈青竹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想要什麼?”
陳岩像是就等著這句話,搓了搓手,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一本正經的市儈。
“沈座,您看您這話說的,多見外。我陳岩是什麼人,黨國的螺絲釘,哪裡需要哪裡搬!我能有什麼想要的?我隻希望您能領導咱們行動處,走向新的輝煌!”
他說得慷慨激昂,就差站起來敬個禮了。
沈青竹隻是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陳岩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乾笑了兩聲,終於不演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像是菜市場裡討價還價的小販。
“沈座,您也知道,我那第九組,都是些粗人,乾的也是些臟活累活。上次抄了姓王的老窩,是發了筆小財,可那點錢,買槍買炮,再給兄弟們發點安家費,早就見了底了。”
他開始掰著指頭算賬。
“金條美金,那都是死物,花一點少一點。我尋思著,咱們得找個能長期乾的,來錢快的營生。”
沈青竹依舊沒說話,隻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陳岩的目光,落在了她桌上那份關於近期查抄物資的報告上,眼睛一亮。
“我想要個權。”
“什麼權?”
“以後,軍統所有部門查抄扣押的,那些個走私的醫療物資,都得先拉到我們第九組的倉庫,由我們第九組的人,負責清點、登記、處置。”
沈青竹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那裡麵,是“毒蛇”捕獵前,最危險的寒光。
“醫療物資?”
“對。”陳岩重重地點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貪婪,“沈座您是不知道,這玩意兒現在在黑市上,比金條還硬!一盒盤尼西林,能換半根大黃魚!那些個消炎藥、繃帶、手術刀,哪樣不是搶手貨?這買賣,一本萬利,還乾淨!”
他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更低。
“您想啊,這些東西,查抄上來,賬麵上記多少,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到時候,咱們把那不值錢的繃帶紗布寫多點,把那金貴的盤尼西林寫少點。多的那部分,往黑市上一扔……嘿嘿……”
他搓著手,笑得像個偷了雞的黃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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