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屍語者,微縮膠捲的秘密
院子裡,德順樓的夥計早就像逃離瘟疫現場一樣,連食盒都不要了,跑得無影無蹤。
那張杯盤狼藉的八仙桌,就這麼孤零零地立在雨地裡。一邊是人間煙火,另一邊,是陰陽兩隔。
張三帶來的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
“羅森藥房……炸了?”
“被夷為平地?”
第九組剩下的人,好不容易因為那頓豐盛的酒席而緩過來的臉色,再一次變得慘白。
完了。
唯一的線索,斷了。
這條線,是組長自己“算”出來的。現線上斷了,豈不是證明組長算錯了?在這軍統裡,算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陳岩卻像是沒聽見。
他慢條斯理地用那塊看不出顏色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後,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了那具屍體旁邊。
“急什麼。”
他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魚咬了鉤,總要掙紮幾下的。”
他低下頭,看著屍體那張青紫色的臉,嘴角的弧度有些玩味。
“現在,是時候看看,這條魚的肚子裡,到底吞了什麼寶貝了。”
他沖著牆角那群已經嚇傻了的廢物,勾了勾手指。
“把‘客人’,抬回屋裡去。”
“把門關上,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來。”
……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那具屍體被重新放回了擔架,擺在屋子正中央。
陳岩讓王麻子把所有的燈都點上,一時間,這間簡陋的辦公室被照得亮如白晝。
他沒戴手套,就這麼赤著手,開始了新一輪的檢查。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細。
他沒有用軍統那套開膛破肚的粗暴路數,他甚至沒有碰屍體。他隻是蹲下身,像一個挑剔的古董商,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品。
“死者身高約一米七二,體重六十五公斤,骨架偏小,不是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人。”
他一邊看,一邊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屋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王麻子和張三幾個人麵麵相覷,完全不明白組長在幹什麼。這跟查案有關係嗎?
一個奉命留下來“協助”的行動處尉官,抱著手臂靠在牆上,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冷笑。
陳岩沒理他。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死者那雙緊握的拳頭,指著上麵已經乾涸的泥土。
“指甲縫裡有三種泥土。表層是城區的黃泥,中層是碼頭特有的河沙淤泥,最深層的……是觀音岩一帶的紅土。說明他最近三天,至少去過這三個地方。”
他又捏開死者的嘴,看了看牙齒。
“臼齒磨損嚴重,但門牙完好。愛吃硬食,說明是北方人。牙根有輕微的煙漬,抽的是劣質的旱煙。”
接著,是鞋子。
他脫下死者的布鞋,在燈下仔細端詳鞋底的紋路和磨損。
“鞋是新的,但後跟內側磨損嚴重。說明他有輕微的內八字,而且習慣用腳後跟發力。這種走路姿態,常見於……黃包車夫。”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第九組的特務們,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看驗屍,而是在聽一個算命先生解簽。
那個行動處的尉官,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
“陳組長,真是好眼力。”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譏諷。
“又是車夫,又是北佬,還去了三個地方。說得頭頭是道,可這又有什麼用呢?人已經死了。就算他昨天去過戴老闆的臥室,今天也隻是塊爛肉。”
陳岩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這位兄弟說得對。”
他點點頭,態度誠懇得像是真心接受了批評。
“人死了,確實就沒用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靴子裡,拔出了那把審訊黑木時,沾過血的匕首。
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道森冷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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