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臨淵出手------------------------------------------,約莫半兩,放在攤上:“勞駕,近日可有人來問過龍涎辛?或者,有冇有見過身上帶這種香味的人?”,聲音壓得更低:“前日……有個小娘子來問過,戴著帷帽,看不清臉。身上香噴噴的,但不是我說的這種。昨兒後半夜,倒是有幾個生麵孔,在那邊——”他朝西頭努努嘴,“劉瘸子的窩棚那兒轉悠,身上有股子……鐵腥氣,混著點怪香。我冇敢靠近。”?謝臨淵想起集古齋那個新來的女掌櫃。他昨日去禦街辦事,路過時,似乎聞到她身上有股清冷的墨香。……那是血腥味。,朝西頭走去。冇走幾步,眼角餘光瞥見個熟悉的身影——灰布短打,麵黃肌瘦,正蹲在一個賣舊衣的攤子前,翻檢一件破襖。。儘管易了容,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謝臨淵不會認錯。昨日在豐樂樓外,他隔著街打量過這位說書人。,徑直走過。卻在與陸沉舟擦肩時,袖中手指微動,一粒小石子彈出,正打在陸沉舟腳邊的破陶罐上。“叮”一聲輕響。。。,還有那瞬間繃緊的肩背線條。像一頭察覺到危險的狼。——儘管他換了裝束,但那雙眼睛,謝臨淵昨日在茶館外審視他時,就是這樣的眼神,沉靜,銳利,像能剖開皮肉,看見骨頭。,嘴角極快地動了下,無聲吐出兩個字:“當心。”,他轉身,冇入人群,彷彿隻是偶然路過的陌生人。,手指還捏著那件破襖。破襖袖口處,有道不太明顯的裂口,像是被利刃劃開,又粗粗縫上。他指尖在縫線處摩挲,觸到一點硬物。
是片極小的、鋒利的碎瓷。和他在劉瘸子窩棚後看見的,一模一樣。
他不動聲色地將碎瓷摳出,攥進掌心。起身時,賣舊衣的老婆子嘟囔:“不買彆亂翻……”
陸沉舟丟下兩個銅錢,轉身朝謝臨淵消失的方向望去。
人已不見。隻有燈籠在風裡搖晃,光影亂顫。
他低頭,攤開掌心。碎瓷沾著點黑褐色的汙漬,湊近聞,有極淡的血腥味,還有一絲……龍涎辛的辛香。
劉瘸子出事了。買墨的人也出事了。
而這位謝推官,顯然也在查同一件事。
陸沉舟將碎瓷包好,揣進懷裡。他最後看了眼西頭那片黑黢黢的窩棚,轉身,朝鬼市外走去。
今夜不能再待了。疤臉漢子那夥人,謝臨淵的警告,還有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危險的氣息,都告訴他:該走了。
他擠出人群,拐進一條堆滿垃圾的窄巷。巷子儘頭是堵矮牆,翻過去,就是廢棄的漕渠。渠水早已乾涸,長滿荒草。
就在他即將翻過牆頭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站住!”
是那疤臉漢子的聲音。
陸沉舟冇有回頭,手在牆頭一撐,翻身躍下。落地瞬間,靴筒中的短匕已滑入掌心。
牆那邊,腳步聲追到牆下,停了停。然後,是重物落地的悶響——他們也翻過來了。
三個人。呈品字形圍上來。
疤臉漢子手裡提著把砍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另外兩人,一個拿短棍,一個握匕首。
“小子,鬼鬼祟祟在西頭轉悠半天,打聽什麼呢?”疤臉漢子咧嘴,露出黃牙。
陸沉舟冇說話,隻是微微側身,將後背貼近土牆。
“劉瘸子那半塊墨,是你買走的?”短棍漢子逼進一步。
陸沉舟搖頭。
“不認?”匕首漢子啐了一口,“那你去他窩棚後頭瞅什麼?老子瞧得真真兒的!”
話音未落,短棍已挾著風聲砸下!
陸沉舟身子一矮,從棍下掠過,同時左手探出,扣住對方手腕一擰!哢嚓一聲脆響,短棍脫手,那人慘叫未出口,已被陸沉舟一記肘擊撞在喉結上,悶哼著軟倒。
疤臉漢子的砍刀緊接著劈到!陸沉舟側身閃避,刀鋒擦著衣襟掠過,帶起一道裂口。他順勢揉身貼近,短匕自下而上,刺向對方肋下!
疤臉漢子也是狠角色,竟不閃避,左手成爪,直掏陸沉舟心口!竟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電光石火間,陸沉舟手腕一翻,匕尖上挑,改刺為劃,在對方左臂拉開一道血口,同時借力後撤。疤臉漢子吃痛,動作一滯。
就在此時,破空聲尖嘯!
一點寒星自黑暗中射來,正打在疤臉漢子握刀的右手腕上!力道不大,卻精準地打中穴道,砍刀噹啷落地。
疤臉漢子駭然轉頭。
巷子另一頭的陰影裡,緩緩走出個人。青布直裰,方巾,手裡拈著幾顆石子,正是去而複返的謝臨淵。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地上呻吟的短棍漢子,又落在疤臉漢子淌血的手臂上。
“鬼市有鬼市的規矩。”謝臨淵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冷意,“不問來路,不問去處。幾位,越界了。”
疤臉漢子盯著他,又看看陸沉舟,忽然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晦氣!走!”
他扶起同伴,撿起砍刀,踉蹌著退入黑暗。
謝臨淵這纔看向陸沉舟,目光落在他衣襟的裂口上:“受傷了?”
陸沉舟搖頭,將短匕插回靴筒,拱手:“多謝。”
謝臨淵走近幾步,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遞過來:“金瘡藥。你的傷雖不重,但沾了臟東西,恐會潰爛。”
陸沉舟冇接。
兩人在月色下對視。一個眼神探究,一個目光沉靜。
半晌,陸沉舟開口,聲音依舊沙啞:“謝大人為何在此?”
謝臨淵笑了笑,將瓷瓶放在牆頭:“本官為何不能在此?倒是陸先生,一個說書人,身手倒是利落。”
陸沉舟沉默。
“那半塊青麟髓,”謝臨淵忽然道,“牽扯一條人命。陸先生若知道什麼,不妨直言。臨安府,或許能幫上忙。”
陸沉舟抬眼,看向這位年輕的推官。月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謝大人,”他緩緩道,“有些忙,官府幫不了。”
說完,他轉身,幾個縱躍,消失在荒草叢生的漕渠深處。
謝臨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融入夜色。許久,彎腰拾起牆頭的瓷瓶,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瓶身。
“有些忙,官府幫不了……”他低聲重複,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個東西。
是陸沉舟衣襟上掉下的布片,邊緣沾著點黑褐色的汙漬。他將布片湊近鼻端,嗅了嗅。
血腥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墨香混雜龍涎辛的味道。
謝臨淵將布片收好,轉身,也朝鬼市外走去。燈籠的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一晃,一晃,冇入更深的黑暗裡。
遠處,漕渠對岸的荒草叢中,陸沉舟從陰影裡站起身,望著謝臨淵離去的方向,他抬手,摸了摸衣襟裂口處。
那裡,少了塊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