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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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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墨香藏殺機------------------------------------------,寅時三刻,臨安府衙側院的殮房。,映著白佈下僵冷的輪廓。濃烈的屍臭混著廉價皂角的味道,在狹小的石室裡盤桓不去。謝臨淵用素帕掩著口鼻,俯身細看。,五十上下年紀,頭髮花白糾結,一身破襖沾滿泥濘汙穢。致命傷在喉間,一道極細的切口,幾乎看不見血,隻在頸側留下道淺褐色的乾涸印子——是刀,極薄、極快的刀。動手的人,是個行家。,眉頭微蹙。。乞丐身上彆無長物,隻右手死死攥著,指節發白。他示意杵作掰開那拳頭。“大人,您看。”杵作低聲道。,躺著半片拇指大小的墨塊。深黑,泛著冷光,邊緣有斷裂的茬口,像是從一整塊上硬掰下來的。謝臨淵接過,湊到燈下細看。,像……一朵花?。屍臭掩蓋下,竟有一縷極淡的香,沉鬱中帶著辛冽,絕非尋常鬆煙。這香,他前些日子在趙相府書房裡聞過——是徽州程氏墨坊特供的“青麟髓”,一寸墨價值十兩銀,非達官顯貴不可得。,怎會有這個?,四更天了。謝臨淵將墨塊小心用油紙包好,收入袖中。起身時,目光落在死者腳上那雙破草鞋。,但右腳腳踝處,卻繫著截不起眼的麻繩。繩子已發黑,但打結的方式很特彆,是軍中常用的“漁人結”,民間少見。。“可有人來認過屍?”:“回大人,是漕幫的人清早在水門外的淤泥灘發現的,報了官。看打扮是個要飯的,還冇人來問。”

“先斂了,等幾日。若無人認領,便按無名屍處理,給副薄棺葬了。”

“是。”

謝臨淵走出殮房。天還黑著,庭院裡積著層薄霜,踩上去咯吱作響。他抬頭望瞭望陰沉沉的天,撥出的白氣在寒夜裡散成霧。

這個乞丐,絕不止是個乞丐。

那墨,那結,那刀法……像蛛絲,纏纏繞繞,不知要引向哪張網。

他想起昨兒午後,趙相在書房裡的囑咐:“近來北邊風聲緊,臨安城要清淨。該管的管,不該問的,彆問。”語氣溫和,眼神卻像浸了冰的刀子。

謝臨淵攏了攏身上的鶴氅,朝衙門外走去。

街麵上人影寥寥,隻有幾個挑著早點的販子縮著脖子趕路。他拐進條窄巷,巷口牆上,不知誰用炭筆畫了個歪扭的圈,圈裡點了個點。

尋常塗鴉。他卻停了步,佯裝提鞋,蹲下身。指尖在“點”上輕輕一抹。

墨跡未乾。

晨光從巷子那頭滲進來,薄薄的,灰白色。他直起身,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袖中那半片墨塊,卻像塊烙鐵,燙得人心頭髮緊。

同一時刻,豐樂樓後院。

陸沉舟在井邊打水。木桶沉甸甸的,井繩勒進掌心,磨出粗糙的觸感。他提起一桶,澆在青石板上,水花四濺,衝散昨夜的血氣。

手指拂過井沿某處——那裡有道淺淺的刻痕,是昨夜“老鬼”留下的。三短一長,急。

他舀了瓢水,慢慢洗臉。冷水激得麵板一緊,他擰乾布巾,掛回竹架。跑堂的小順子揉著眼從後廚出來,見了他,咧嘴一笑:“陸先生起得真早,今兒還說《嶽武穆》不?”

“說。”陸沉舟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遞過去,“去街口李婆那兒買兩屜包子,餘下的你留著。”

“好嘞!”小順子歡天喜地跑了。

陸沉舟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巷口,轉身進了茶館。晨光從窗欞漏進來,在桌椅上投下斜斜的光影。他走到昨日蕭微坐過的靠窗位置,指腹在桌麵輕輕拂過。

冇有灰塵。倒有幾點極細的墨漬,深褐色,嵌在木紋裡。是研墨時不小心濺上的?

樓梯響起腳步聲。陸沉舟轉身時,臉上已掛上慣常的、略帶倦怠的笑。小順子提著竹屜進來,包子還冒著熱氣。

“陸先生,李婆說今兒肉餡裡添了荸薺,讓您嚐嚐!”

“有心了。”陸沉舟接過,掰開一個。肉香混著荸薺的甜脆,在晨光裡散開。他慢慢吃著,目光卻落在窗外。

禦街開始活絡起來。挑擔的、推車的、趕早市的,人影綽綽,喧嚷聲由遠及近。街對麵,集古齋的門板還閂著,靜悄悄的。

他嚥下最後一口包子,擦了擦手,從櫃檯下取出那套說書的行頭。

驚堂木,摺扇,一方洗得發白的醒木布。

今日,該講《嶽武穆北伐》了。

辰時末,集古齋開了門。

蕭微今日換了身藕荷色的褙子,月白羅裙,發間隻簪了支素銀簪子,彆無裝飾。她將“營業”的木牌掛出去,轉身時,正見豐樂樓二樓臨窗的位置,陸沉舟支起窗板,晨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清清冷冷的。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

蕭微低頭,拿起雞毛撣子,拂拭多寶閣上的灰塵。指尖劃過那些瓷器玉器,溫潤冰涼。她在想昨夜那道黑影。

輕得像片葉子,落在瓦上,隻一聲輕響。等她推開窗,隻看見遠處屋脊上一閃而過的衣角,青灰色,融進夜色裡。

是那說書人麼?

她不敢確定。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從昨兒在茶館聽他講書時,就如影隨形。

門口風鈴輕響。蕭微抬頭,見一青衫文士踱進來,約莫三十許,麵容清臒,手裡提著個錦盒。

“掌櫃的,收畫麼?”

蕭微放下撣子,迎上去,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淺笑:“收的。客人請坐,用茶。”

文士在桌邊坐下,將錦盒置於桌上。蕭微沏了盞明前龍井,推過去。文士卻不接,隻開啟錦盒,取出一卷畫軸,緩緩展開。

是幅《雪江獨釣圖》。墨色淋漓,寒江寂寥,一葉扁舟,蓑笠翁垂釣江心。筆意蕭疏,確是宋人氣象。

蕭微俯身細看,指尖在裱邊輕輕一撚,又湊近嗅了嗅墨色,半晌,直起身,搖頭:“客人,這畫……是新的。”

文士挑眉:“何以見得?”

“紙是澄心堂紙不假,但澄心堂紙綿韌,受墨後泛淡青色。您這紙,白得發僵,是近年仿的。墨色浮而不沉,雖有鬆煙味,卻少了些年月的沉鬱。”蕭微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這蓑笠翁的釣竿,筆鋒太利,少了宋人藏鋒的含蓄。依妾身看,怕是近人臨摹,不超三十年。”

文士盯著她,忽然笑了。那笑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將畫捲起,重新放入錦盒:“掌櫃的好眼力。既如此,便不叨擾了。”

說罷起身便走。

蕭微送到門口,目送他青衫背影冇入人流,才緩緩掩上門。她走回桌旁,端起那盞未動的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盞壁。

盞底,壓著粒蠟丸。

她不動聲色將茶倒進花盆,蠟丸滾入掌心。回到二樓書房,閂上門,捏碎蠟丸。

紙條上隻有寥寥數字:“巳時三刻,瓦舍,百戲班後台,鬆紋玉佩為憑。”

冇有落款。

蕭微將紙條湊近燭火,看它蜷曲、焦黑,化作灰燼。她走到窗邊,推開條縫,望向對麵豐樂樓。

陸沉舟已開始說書了。沙啞的嗓音隱隱傳來,混在街市的喧嚷裡,聽不真切,隻偶爾有驚堂木的脆響,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她合上窗,從妝匣深處取出枚玉佩。羊脂白玉,雕著鬆枝紋,溫潤生光。這是父親留下的遺物,從北邊帶來的,她一直貼身藏著。

今日,要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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