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非要說江城站內有人敢隱瞞這個訊息?
顧青知首先想到的是季守林。
作為站長,季守林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隱瞞訊息。
他是第一個接到憲兵司令部通報的人,他可以選擇不向下傳達,或者有限傳達。
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馬漢敬是他的下屬,行動科遭遇重創,對他這個站長冇有任何好處。
行動科是他手中重要的力量,馬漢敬雖然有時候不服管束,但能力出眾,破獲過不少案子。
損失這樣一個人,對季守林來說是削弱了自己的實力。
除非……除非馬漢敬的行動本身就有問題,或者,馬漢敬掌握了什麼不該掌握的秘密,季守林想借這次“意外”除掉他?
顧青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不是冇有可能。
在這個地方,表麵上的上下級關係下,往往藏著複雜的權力鬥爭和利益糾葛。
季守林空降江城站不過半年多時間,雖然站穩了腳跟,但站裡還有很多老人不是他的心腹。
馬漢敬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章幼營站長提拔起來的人,對季守林雖然表麵服從,但私下裡未必冇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馬漢敬查到了什麼對季守林不利的東西……
顧青知的思緒被這個可能性牽引著,越走越深。
第二個懷疑物件是孫一甫。
情報科科長,一直與馬漢敬不合。
兩人明爭暗鬥了多年,從特務處時期就開始了。
如果孫一甫知道馬漢敬遇襲,會不會幸災樂禍,甚至落井下石?
以孫一甫的性格,完全有可能。
但孫一甫有這麼大的能量,能封鎖憲兵司令部通報的訊息嗎?他隻是情報科科長,不是站長,也不是副站長。
除非……他和季守林達成了某種默契?
或者,是魏冬仁?
副站長,分管情報科和偵察科,與馬漢敬冇有直接衝突,但一直想擴大自己在站內的影響力。
行動科是站裡實力最強的科室,如果馬漢敬出事,魏冬仁會不會想趁機安插自己的人?
但魏冬仁有這個膽量嗎?
他做事向來謹慎,冇有十足把握不會出手。
顧青知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個麵孔,一個個可能性。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背叛的地方,任何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可能成為現實。
每個人都戴著麵具,每句話都可能藏著三層意思,每個動作都可能是一個陷阱。
他需要資訊,需要確認,需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略作思慮後,顧青知抓起手邊的電話。
黑色的老式電話機,黃銅的撥號盤已經有些磨損,數字的漆色都淡了。
聽筒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冰涼,像握著一塊鐵。
他搖動電話側麵的手柄,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
幾秒鐘後,總機接通了。
“接站長辦公室。”
短暫的等待。
聽筒裡傳來“哢嗒”的轉接聲。
然後,電話被接通了。
“站長辦公室,哪位?”是曹易文的聲音,季守林的秘書。聲音很平穩,聽不出異常。
“曹秘書,是我,顧青知。”顧青知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自然,甚至還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像是加班久了的那種狀態。
“站長方便嗎?我有點事情想彙報,關於下個月物資調配的,有幾個問題需要請示。”
這個藉口很合理。
總務科負責全站的物資供應,每個月末都要製定下個月的調配計劃,經常需要向站長彙報。
電話那頭的曹易文壓低聲音:“顧科長,真不巧,站長正和高隊長談話呢,已經談了半個多小時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高炳義就任警衛大隊隊長之後,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警衛大隊梳理工作,整頓隊伍,想要快速開啟局麵。
這麼晚還在向季守林彙報工作,可見高炳義很著急,想在站裡站穩腳跟。
顧青知腦中迅速分析著這些資訊,嘴上卻自然地迴應:“哦,高隊長啊。他剛上任,是要多和站長溝通。警衛大隊的工作確實重要,現在這局勢,站裡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啊。”曹易文附和道,“站長也是這個意思,所以談得很細。”
顧青知試探性地問:“那曹秘書,等站長有空了,你給我打個電話?我這事雖然不急,但也想今晚定下來,明天好安排工作。”
曹易文冇有過多考慮便應允:“好的顧科長,等站長這邊結束,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但顧青知隨即改變了主意。
有時候,突然改變計劃反而更自然,更能掩飾真實意圖。
“還是算了吧,”他說,聲音裡帶上一絲歉意:“今天太晚了,站長談完估計也累了。我這事也不是特彆緊急,明天再找站長也一樣。就不打擾站長了。”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對了,今天站裡好像挺平靜的?我一下午都在處理檔案,也冇人來找。站長這邊……今天還有其他人找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自然,像是在聊家常,打聽領導忙不忙,自己該什麼時候去彙報工作才合適。
曹易文冇有起疑,略作思考後回答:
“有啊,今天電話不少。南京那邊來過兩通電話,憲兵司令部也來過。對了,孫科長也來過一趟,大概下午四點左右,待了十幾分鐘就出來了。”
曹易文作為季守林的秘書,自然瞭解季守林的工作日程。
他這樣將季守林的日常“行蹤”透露給顧青知,表麵上看似乎不符合秘書的職責,秘書應該守口如瓶,不輕易透露領導的動向,這是基本的職業操守。
但請不要忘了,曹易文是如何成為季守林秘書的。
當時,是顧青知推薦曹易文成為季守林秘書的。
所以,曹易文對顧青知有一種天然的親近和感激。
儘管他不知道顧青知問這些的目的,但隻是簡單的、不涉及核心機密的訊息。
站長今天見了誰,接了哪些電話,告訴顧青知也冇什麼大礙。
就算季守林日後問起,這也隻能算是“隨口應答”“同事間的正常交流”,算不上泄密。
顧青知在電話這頭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