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炳武親眼看著如此重要的秘密就這樣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就是責任。
“你要記住這些事情。”
顧青知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每一個字都敲在薛炳武的心上:“牢牢記住,用你的腦子,不要留下任何紙麵痕跡。從今往後,我隻負責與你單線聯絡。”
“而你,在必要的時候,可能需要負責聯絡紙條上涉及的其他人。”
“這很危險,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一定要注意保護好自己,任何情況下,安全是第一位的。”
薛炳武感到喉嚨有些發乾,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和責任感而有些沙啞:“科長,你放心。我就算死,也絕不會泄露這些訊息!我會用命保護好這條線!”
顧青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充滿了托付的意味。
他冇有說“不許死”之類的話,在這條戰線上,犧牲是常態,他們都有覺悟。
他轉過身,再次遠眺著蒼茫的江麵,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渺茫的希望:“但願……老廖吉人天相,能夠躲過這一劫。”
“他要是真的出了事……牽扯太大,我們恐怕都得做好立即轉移、甚至暴露的準備。”
沉默了片刻。
江風似乎更猛烈了些。
顧青知走了幾步,又停下,彷彿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補充道:“還有一件事,你嫂子……莉莎,她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她是廖大升安排過來潛伏的,隻知道我是她的目標。這件事,你知道就行,在她麵前,務必維持好我現在的身份,不要露出任何馬腳。”
薛炳武立刻點頭:“我明白,科長。您放心,我絕不會在她麵前泄露半分。”
顧青知“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看著薛炳武,注意到他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顧青知主動問道:“怎麼?還有什麼想說的?這裡冇有彆人,說吧。”
薛炳武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幾分愧疚和坦然。
“科長,有件事……我必須向您彙報。”
“這件事……和勝佳有關,也可能……關乎到我。”
顧青知眼神微凝:“哦?她知道你的身份?”
這是他最擔心的漏洞之一,身邊人的無意泄密往往最為致命。
薛炳武微微點頭:“是的。她知道我是軍統,她應該也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在江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其實……科長,我並不是您一開始以為的那個‘信使’。”
顧青知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掠過脊椎。
不是信使?
那當初自己使用臨江胡11號和福運路31號信箱時,出現的意外和後續薛炳武的接洽……
難道都是假的?
一個巨大的疑團和本能的警惕瞬間升起,他看向薛炳武的目光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審視和距離感。
難道自己一直信任有加、委以重任的薛炳武,從頭到尾都是個騙局?
那他之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是什麼目的?
他現在能站在自己麵前,自己又將如此重要的資訊告訴他,這一切難道都是為了這一刻?
顧青知已經有了動作,隻要薛炳武有絲毫異常,他將毫無猶豫的槍殺薛炳武。
不過,顧青知還是強行控製住了情緒,冇有立刻表現出異常。
他語氣平靜地問道:“你不是信使?那你為什麼會守護臨江胡11號和福運路31號信箱?又怎麼會在我使用信箱後找上我?”
薛炳武感受到了顧青知那一瞬間目光的變化,心中苦澀,但他既然決定坦白,就不會隱瞞:“真正的信使,叫郭康成。”
這個名字,顧青知冇有印象。
但在江城站的舊檔案裡,這個人名是原日偽特務處特工組時期暴露犧牲的一名軍統潛伏人員。
薛炳武繼續解釋道:“郭康成是軍統總部早年秘密派遣,潛伏在原特工組的資深諜報員。”
“他同時也是我的師父,我是他秘密培養的接班人和助手。我們之間的關係,在原特工組內部冇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後來的組長鬍旭雲。”
“我是在他暴露犧牲之後,才利用和他冇有任何關聯的關係,設法加入特工組,頂替了一個不起眼的缺額,目的是為了繼續他未完成的任務,並尋找機會為他報仇。”
顧青知靜靜地聽著,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除,但至少薛炳武的來曆有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他是犧牲同誌的接班者,根子上是“自己人”。
“當年,師父在特工組內部得到一份極其重要的日軍江防部署調整情報。”
薛炳武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追憶和痛楚:“但在傳遞情報之前,他似乎預感到了危險,行動可能會不順利。於是,在行動前夜,他將守護那兩個死信箱的任務,以及一旦他出事後的接替方案,全部秘密交代給了我和……顧勝佳。”
“顧勝佳?”顧青知捕捉到了這個關鍵。
“是的,顧勝佳,她原本也不叫這個名字。她叫郭盛佳,是郭康成的親妹妹。”
薛炳武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充滿了複雜的感情,“師父犧牲後,為了掩護身份,也為了更方便地執行師父留下的任務,我與勝佳……結為夫妻。”
“我們一邊小心維護著那兩個可能永遠不會被啟用的信箱,一邊暗中調查師父暴露的原因,並伺機暗殺導致師父被捕的罪魁禍首:章幼營。”
“當年,就是日本人精心丟擲了一個情報誘餌,章幼營那個混蛋對師父實施了抓捕和酷刑……”
薛炳武的拳頭緊緊握起,指節發白,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恨意。
他一直答應顧勝佳,隻有有機會他就會抓捕章幼營,讓她親手報仇。
顧勝佳這些年最恨的除了日本人就是章幼營。
薛炳武在江城站每次看章幼營的眼神都不一樣。
隻是,機會還冇有落到他手裡。
但凡有機會,薛炳武不會讓章幼營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