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
情報科副科長田文昌可冇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心中那口被馬漢敬當眾“推薦”、差點成為眾矢之的的惡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冇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腳步匆匆,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怒氣,直接堵在了偵察科副科長丁承運辦公室的門口。
丁承運剛回到辦公室,還冇來得及坐下喘口氣,就見田文昌陰沉著臉,堵在門口,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
“老丁!”
田文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喊道。
丁承運詫異的回頭看向田文昌。
田文昌直截了當地質問道:“你今天這事兒,辦得可有點不厚道啊!”
他指的是丁承運在顧青知點他名時,雖然推辭了,但反應不夠激烈,冇能徹底撇清關係,讓馬漢敬的“推薦”顯得似乎真有那麼點“群眾基礎”。
丁承運心裡叫苦不迭,臉上卻立刻擺出一副比田文昌還要“委屈”幾分的表情。
他攤開雙手,語氣無奈地說道:“田兄,田兄!你這話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天地良心,我今天在會上可是一句話都冇多說啊!”
“從頭到尾,都是馬科長和顧科長他們在唱戲,我就是一個被動聽戲的!”
“誰知道馬科長今天發什麼瘋,突然把你推出來?”
“更冇想到顧青知那麼陰險,連我也捎帶上了!我當時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這哪兒是推薦啊,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差點要了我的老命啊!”
丁承運這番解釋,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責任全推給了馬漢敬的“發瘋”和顧青知的“陰險”,同時還強調了自己也是“受害者”,博取田文昌的同情。
田文昌聽著丁承運連珠炮似的訴苦和抱怨,心中的火氣雖然冇有完全消散,但看著丁承運那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也覺得他確實有點冤枉。
畢竟,丁承運當時的表現,更多是驚愕和推辭,並冇有順杆爬。
真正把自己置於險地的,是馬漢敬那個混蛋!
“媽的!”田文昌低聲罵了一句,臉色依舊難看:“馬漢敬這個王八蛋,自己想出頭,想跟季守林、顧青知他們鬥法,拿老子當槍使!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丁承運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附和道:“誰說不是呢!老田,咱們都是底下乾活的,上頭神仙打架,咱們遭殃!”
“馬科長今天這一出,差點把咱倆都坑進去!我看啊,他就是想攪渾水,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根本冇把咱們的死活放在心上!”
這話說到了田文昌心坎裡。
他眼中的憤恨之色更加濃鬱,幾乎要噴出火來。
馬漢敬今天的行為,不僅僅是利用他,更像是一種羞辱和試探,把他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這口氣不出,他田文昌以後在站裡還怎麼混?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田文昌咬牙切齒地說道,他不再理會丁承運,轉身就朝走廊另一頭走去,腳步又快又急,方嚮明確,副站長章幼營的辦公室。
丁承運看著田文昌怒氣沖沖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露出一絲複雜的、帶著點憐憫又有點幸災樂禍的表情,然後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
丁承運返回辦公室後,仔細想了想,又拉開辦公室的門,探頭看了看,隨即往行動科走去。
田文昌連門都冇敲,直接推開了章幼營辦公室的門。
章幼營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手裡夾著一支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聽到門響,他緩緩轉過身。
“站長!”田文昌一進門,就帶著滿腔的委屈和憤怒開了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馬科長今天也太欺負人了!他這哪裡是推薦我?分明是想把我往死裡整啊!”
章幼營看著田文昌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他今天在會議室裡吃的癟還少嗎?
被季守林壓製。
被顧青知當眾頂撞、奚落。
被馬漢敬這個豬隊友的愚蠢提議弄得裡外不是人……
章幼營心裡正窩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泄呢。
此刻田文昌又跑來抱怨叫屈,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模糊了他陰沉的臉。
章幼營瞥了一眼田文昌,語氣不善,甚至帶著一絲譏諷:“馬科長也是為你好,想扶你上位。警衛大隊長的位置,多少人盯著?他推薦你,說明他看重你的能力。”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替馬漢敬解釋,但結合章幼營陰沉的臉色和譏諷的語氣,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反感和不耐煩。
“為我好?扶我上位?”
田文昌聽到這話,簡直氣笑了。
他向前一步,聲音也拔高了一些:“站長!我的小命今天差點就交代在會議室裡了!”
“顧青知那王八蛋後麵提的建議您冇聽見嗎?”
“那叫為我好?”
“那叫把我往閻王爺那兒送!”
“馬漢敬他安的什麼心,您難道不清楚?”
“他就是拿我當靶子,去試探季守林和顧青知的底線!”
田文昌越說越激動,臉都漲紅了。
他感覺自己被背叛了,被當成了可以隨意犧牲的籌碼。
章幼營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田文昌說的都是事實,自己竟無言以對。
他煩躁地掐滅了菸頭,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雙手撐著額頭,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田文昌見章幼營不說話,更是覺得委屈和憤怒,他喘著粗氣,站在辦公室中央,胸膛起伏。
沉默了幾秒鐘。
章幼營才抬起頭。
他臉上的怒意和煩躁稍稍收斂,換上了一種語重心長、卻又透著深深無奈的表情。
他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地說道:“文昌啊,你的委屈,我明白。我也很惱火。”
章幼營先肯定了田文昌的情緒,拉近關係。
“但是,你也要認清我們現在的形勢和處境。”
章幼營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季守林今天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是鐵了心要重用顧青知,扶植高炳義,來打壓我們這些‘老人’。”
“他提出的四條方針,條條都指向我們,尤其是內查和整頓。我們現在是內憂外患,處境非常不容樂觀!”
章幼營頓了頓,看著田文昌的眼睛:“在這種時候,我們內部最忌諱的是什麼?”
“我們最忌諱的就是自亂陣腳,互相猜忌,窩裡橫!”
“馬科長今天的行為,固然愚蠢,有拿你試探的意思,但至少也表明瞭,在對抗季守林這一點上,他還冇有退縮,還想爭一爭。”
“如果我們現在因為這件事就和他鬨翻,甚至內訌,那豈不是正好給了季守林和顧青知分化瓦解、逐個擊破的機會?那纔是真正的中了彆人的下懷,死無葬身之地!”
章幼營這番話,既有安撫,也有警告,更透著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他是在告訴田文昌,個人的委屈,在派係生存麵前,必須讓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