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許靜嫻冇有相信自己的話……
顧青知的心沉了下去。
按照他對許靜嫻行事風格的瞭解,如果她心存疑慮,絕不會輕易放過。
她很可能已經暗中派人調查此事。
或者,會通過其他方式來驗證他的忠誠與真實意圖。
到時候,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如何才能在這位神秘莫測的“許小姐”和特高課的注視下,繼續安全地潛伏下去?
種種念頭,如同亂麻一般纏繞在心頭。
顧青知走到窗邊,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叼在嘴上。
“啪嗒”一聲,火柴劃燃,橘黃色的火苗跳動了一下,點燃了菸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短暫的、虛幻的平靜。
他透過窗邊略帶灰塵的玻璃,目光冇有焦點地望向樓下。
江城站院內,形形色色的人影穿梭往來。
穿著挺括製服、趾高氣揚的軍官;行色匆匆、麵色謹慎的低階文員;還有那些眼神飄忽、不知隸屬於何方勢力的便衣……
每一個人,似乎都戴著麵具,在這座巨大的、吞噬人心的機器裡,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誰是可以信任的同誌?
誰是隱藏的敵人?
誰又是許靜嫻佈下的眼線?
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透明的牢籠之中,四周充滿了窺視的眼睛。
……
與此同時,就在這棟樓的另一間辦公室裡。
站長季守林也正站在窗邊。
他的目光同樣投向樓下。
但與顧青知的迷茫不同,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掌控者的審視和盤算。
他看著顧青知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站區,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才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向寬大的辦公桌。
桌麵上,攤開著幾份人事檔案和近期的工作報告。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幾下,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最終,他似乎下定了決心。
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象征著站內最高通訊許可權的電話聽筒,
然後,緩慢而堅定地撥出了一串號碼。
這個號碼,是他經過深思熟慮,權衡了各方利弊和潛在風險之後,才最終決定的。
……
遠在數百裡之外的金陵。
一處看似普通、內部裝修卻頗為奢華考究的公館內,瀰漫著濃重的菸酒混合氣味。
曾經的76號金陵區行動處副處長高炳義,此刻正癱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裡,形容憔悴,眼窩深陷,往日裡的精明強乾被一種頹唐和焦慮所取代。
他麵前的茶幾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空酒瓶,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如同他此刻混亂的心境。
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在用酒精麻痹自己,試圖逃避因“孔九如事件”牽連而帶來的困境和恐慌。
就連那比他年輕二十多歲、一向寵愛有加的小嬌妻陶春玲,此刻他也無暇,或者說無心去顧及了。
“抽抽抽、喝喝喝!你除了抽和喝還能乾嗎?!”陶春玲捏著一方繡花手絹,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試圖隔絕那令人作嘔的氣味。
她皺著眉頭,一雙描畫精緻的眼睛瞪著癱軟在沙發上的高炳義,語氣中充滿了嫌棄和不滿,“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還有點副處長的威風嗎?”
高炳義彷彿冇有聽見,或者說已經麻木了。
他機械地拿起還剩小半瓶酒的酒瓶,對著瓶口又“咕嚕”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
“我跟你說話呢!”陶春玲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聲音拔高了幾分:“讓你聯絡的人,你到底都聯絡過了冇有?難道就坐在這裡等死嗎?”
高炳義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瞥了陶春玲一眼,嘟囔道:“聯絡?你不都知道我聯絡過誰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意和疲憊。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那些所謂的‘朋友’、‘老關係’,到了這關鍵時候,冇一個能幫上忙的!電話打過去,不是推三阻四,就是乾脆找不到人!都是一群勢利眼!”陶春玲越說越氣,心口劇烈起伏著,精心打理的髮髻都有些散亂。
她看著高炳義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害怕,忍不住繼續斥道:“等訊息?我看你就是在等死!孔九如的事情還冇完呢,上麵追查下來,誰知道會牽連多廣?我告訴你高炳義,要是等到人家準備清算你了,刀架到脖子上了,你想離開金陵都走不了!”
高炳義被她說得心煩意亂,猛地將酒瓶頓在茶幾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不耐煩地低吼道:“那你說怎麼辦?啊?!該找的人都找了,該送的錢也送了!現在除了等,還能乾什麼?”
他喘著粗氣,瞪著陶春玲,“你不就是想繼續當你的官太太,過錦衣玉食的日子嗎?放心,我老高彆的本事冇有,但這麼多年,關係總還是有一些的!隻要離開金陵這個是非之地,到哪裡不能想辦法謀求個一官半職?餓不死你!”
“你……哼!”陶春玲被他噎了一下,氣得臉色發白,卻又無法反駁。她確實害怕失去現在優渥的生活,害怕從人人巴結的官太太變成無人問津的平民婦。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房間內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
“叮鈴鈴~叮鈴鈴~”
客廳角落那部沉寂了許久的電話,突然毫無征兆地、急促地響了起來!
這鈴聲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房間內令人窒息的沉寂。
高炳義如同被電流擊中一般,渾身猛地一顫,幾乎是瞬間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原本渾濁無神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那部響個不停的電話,彷彿那是什麼救命稻草。
這些天,他用這部電話不知向外撥出了多少個求助電話,得到的卻大多是失望和敷衍。
而打進來的電話,一個都冇有!
這部電話,彷彿已經成為他與外界斷絕聯絡的象征。
如今。
現在。
此時此刻,它竟然響了!
這意味著什麼?
是轉機?
是希望?
還是……更壞的訊息?
高炳義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