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薛炳武率先開口,臉上堆滿了笑容,“您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們,絕對給您辦得熱熱鬨鬨、體體麵麵的!”
他作為顧青知單線聯絡的下線,自然清楚顧青知的真實身份,也明白這樁婚姻對於顧青知鞏固表麵身份、更好地潛伏具有重要的掩護作用。
因此,於公於私,他對操辦這場婚禮都十分上心。
褚進財也笑著介麵,他盤算的是具體事務:“恭喜科長,賀喜科長!這結婚是大事,雖然您說從簡,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這禮單的記錄、賓客的迎來送往、席麵的安排,這些細緻活,就交給我們會計股的兄弟們來辦,保證清清楚楚,妥妥噹噹,絕不會出任何差錯。”
褚進財是管賬出身,心思縝密,立刻想到了自己最能發揮作用的環節。
劉沛然見薛炳武和褚進財都表了態,也不甘落後,連忙說道:“科長,婚禮現場佈置、車輛排程、物資采買這些雜務,我們後勤股最在行。薛哥要總攬大局,這些跑腿出力的事情,就全部交給我們後勤股來負責,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攬了活,又捧了薛炳武,顯得十分懂事。
顧青知聽著三人的表態,略略思索了片刻,便做出了安排:“好,既然你們都有心,那這件事就麻煩你們了。就按老褚和小劉說的分工來,炳武你要多辛苦些,居中協調,把握大局,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隨時向我彙報。”
薛炳武立刻點頭,鄭重應道:“科長,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當成最重要的任務來辦,保證讓您和汪小姐滿意!”
顧青知點點頭,對於薛炳武的能力,他自然是放心的。
這場婚禮,既是一場必要的表演,也可能是一個觀察站內各方反應的視窗,由薛炳武來具體操辦,他最是安心。
不過,讓顧青知心中微微一動的是,劉沛然剛纔主動替薛炳武“攬活”的舉動。
這個由薛炳武提拔起來的後勤股長,似乎很懂得如何維護與“引路人”的關係。
三人離開顧青知辦公室,走在安靜的走廊裡,氣氛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劉沛然快走兩步,跟上薛炳武,從兜裡掏出一盒還算不錯的香菸,抽出一支遞了過去,臉上帶著些歉意和試探的笑容:“薛哥,剛纔在科長辦公室,我是不是多嘴了?我看科長之前好像對您……有點不太滿意,所以就自作主張,想著把操辦婚禮的具體雜事攬過來,也好讓您能在科長麵前有個轉圜的餘地,集中精力辦好大事。您不會怪我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啪”地劃燃火柴,用手護著,殷勤地替薛炳武點燃了香菸。
薛炳武深吸了一口煙,任由辛辣的煙氣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臉上露出看似渾不在意的笑容,拍了拍劉沛然的肩膀:“嗐~我當是什麼事呢!你小子,心思還挺活絡。這事啊,你攬得好!科長的婚事,我肯定得接,也必須得接好啊!”
這話說得有些過於乾脆和積極,與他之前在辦公室裡被顧青知訓斥時那“不堪大用”的表現似乎有些矛盾。
薛炳武話音剛落,心中就暗道一聲“不妙”,回答得太快,有些不符合此刻他與顧青知在明麵上那略顯緊張的人物關係設定。
他立刻意識到需要找補,於是又壓低聲音,湊近劉沛然一些,臉上露出一絲心有餘悸和後怕的表情,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剛纔在辦公室裡,科長那臉色……誰看了不怵啊?你小子是冇直麵過。現在能有這個機會,替科長辦好這件大喜事,要是辦得漂亮了,豈不是將功補過的大好機會?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你!”
他這番解釋,將自己積極攬活的行為,歸結於想要挽回在科長心目中的印象,顯得合情合理了許多。
劉沛然聽他這麼說,臉上擔憂的神色這才徹底散去,長長舒了一口氣,笑道:“薛哥您不怪我就好,不怪我就好!我還怕自己畫蛇添足,壞了您的事呢。”
“不怪,不怪!咱們兄弟之間,不說這些外道話。走吧,這事得好好合計合計。”薛炳武攬著劉沛然的肩膀,語氣親熱。
二人相視一眼,表麵上氣氛融洽,一同朝著總務科大辦公室的方向離去。
隻是各自心底轉著什麼念頭,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
顧青知目視著三人離去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目光深沉。
他需要利用這場婚禮,觀察很多人,也包括總務科內部這些看似聽話的下屬。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電話機,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急促而尖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剛剛恢複的寧靜。
顧青知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部不斷震響的電話上,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時候,會是誰打來的電話?
站內其他科室?
季守林?
還是……外麵的人?
他心中瞬間掠過幾個可能的人選和對應的說辭,腳步卻不疾不徐地走向辦公桌。
伸手,拿起冰涼的聽筒,湊到耳邊,語氣保持著慣常的平淡:“喂~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半秒,隨即傳來一個清冷、乾脆,辨識度極高的女性聲音,隻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是我!”
甚至不需要對方報出姓名,僅僅是這兩個字的音調和語氣,顧青知腦海中立刻清晰地映出了對方的形象和身份。
他的脊背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些,握著聽筒的手指也不自覺地微微收緊,臉上那慣常的疏離表情瞬間被一種混合著恭敬與警惕的神色所取代。
“許小姐~”顧青知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
他不清楚許靜嫻這個時候突然打電話給他所為何事。
難道是自己之前的某些行動露出了破綻?
還是有什麼新的、棘手的任務需要他來執行?
亦或是,江城站內又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
然而,許靜嫻接下來的話,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聽說……你要結婚了?”
電話那頭,許靜嫻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隻是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
顧青知心中微微一愣,他和汪莉莎準備結婚的訊息,雖然不算絕密,但知道的人也應該有限,而且才決定不久,怎麼這麼快就傳到了許靜嫻的耳朵裡?
顧青知迅速壓下心中的詫異,語氣儘量保持自然,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即將新婚男子的那種客氣與喜悅:“是的,許小姐。正準備忙過這幾天,就給您送喜帖呢,冇想到您訊息這麼靈通。”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能聽到對方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這短暫的沉寂,讓顧青知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頃刻之後、
許靜嫻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般清冷,但顧青知卻敏銳地察覺到,那清冷之下,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那倒是不必了。”她先是淡淡地回絕了喜帖,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冰刃,直指核心:“聽說,你主動向季守林提出,要卸任警衛大隊的工作?”
顧青知握著聽筒的手,指節瞬間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悄然升起。
他卸任警衛大隊隊長的事情,雖然不算高度機密,但也是在站內小範圍傳達,而且剛剛發生不久。
許靜嫻不僅知道他結婚的訊息,連他剛剛在站內進行的人事調整都瞭如指掌!
這隻能說明,特高課,或者說許靜嫻本人,在江城站內部,埋設的眼線絕對不少,而且位置可能不低,訊息傳遞的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她突然問起這個,是什麼意思?是對他此舉的質疑?警告?還是另有所圖?
顧青知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他必須立刻給出一個滴水不漏的回答,既要解釋自己主動放權的動機,又不能引起對方更深層次的懷疑。這場看似普通的電話交談,其凶險程度,絲毫不亞於麵對麵的刀光劍影。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濃重的夜色籠罩了江城,也籠罩在顧青知的心頭。
前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