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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
傳來一陣冰冷的訓斥聲。
魏冬仁一邊連連點頭哈腰,一邊不斷地應承著。
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諂媚,語氣越來越恭敬:“是是是,您說得對,是我辦事不力。”
“是!我馬上辦。”
“我立刻安排人手,全力抓捕那些帶頭bagong和youxing的人,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絕對不會給皇軍添麻煩!”
“一定,一定!我保證,今天太陽落山前,絕對把事情處理好,絕對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您放心,您放心!”
辦公室內,隻能聽到魏冬仁不斷的點頭哈腰,不斷的應承對方的話,那副卑微諂媚的模樣,與剛纔那個怒火中燒、高高在上的江城站站長,判若兩人。
孫一甫、許從義和齊覓山三人,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隻能默默看著,心裡暗自腹誹,卻不敢有絲毫流露。
良久。
電話那頭才掛掉,傳來“哢噠”一聲脆響。
魏冬仁緩緩放下電話,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與疲憊,他重重地坐在座椅上,雙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滿是難掩的憂慮。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麵前的三人,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嚴厲,卻少了幾分怒火,多了幾分無奈:“野田司令有令,要嚴懲這些帶頭bagong和youxing的人,凡是有抗日嫌疑的人,全部由我們江城站抓捕,其他人由警察局處理。”
孫一甫、許從義和齊覓山三人,立刻站直了身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語氣恭敬而堅定地應道:“是!”
他們知道,憲兵司令部的命令,不容違抗,就算他們再害怕,再不願意,也必須執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魏冬仁又說道:“孫一甫,你立刻整理好你的情報,把那些有抗日嫌疑、帶頭鬨事的人的名單,全部整理出來,不準有任何遺漏。”
“齊覓山,你們偵察科全力協助許從義的行動科,按照情報科的名單,逐一抓捕,不準放過任何一個人;許從義,你行動科,務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謹慎,既要抓到人,又不能得罪那些不該得罪的人,明白嗎?”
“明白!”
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雖然他們心裡都有顧慮,都有害怕,可在憲兵司令部的命令麵前,他們冇有任何選擇,隻能服從。
魏冬仁深深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疲憊與壓力:“憲兵司令部隻給咱們一天的時間,今天太陽落山前,必須把所有事情處理完,必須把抓到的人,全部交給憲兵司令部審查,絕對不能拖延,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咱們四個人,都冇有好果子吃。”
“是!”
三人再次大聲回答,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與緊迫感。
他們都知道,這是一項艱钜的任務,也是一項危險的任務,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丟了性命。
說完,三人不再耽擱,依次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孫一甫走在最前麵,神色匆匆,他要趕緊回去,整理情報,覈對名單。
齊覓山緊隨其後,眼神凝重,他要回去,安排偵察科的人手,協助行動科抓捕。
許從義走在最後,臉上依舊帶著幾分桀驁,可眼底,卻也多了幾分凝重。
他知道,這次的行動,非同小可,不能有絲毫大意。
辦公室裡,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魏冬仁一個人。
窗戶漏進幾縷昏沉的日光,塵絮在光裡漫無目的地浮動,混雜著空氣中殘留的菸捲灰霧,嗆得人胸口發悶。
魏冬仁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尖夾著一支未抽完的煙,菸蒂已經燃到了一半,灰白色的菸灰簌簌落在窗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定定地望著樓下特務大院裡的亂象:
一群特務,挎著槍,吵吵嚷嚷地湧上車。
有的在抱怨任務太危險。
有的在猜測這次要抓多少人。
有的則在叮囑身邊的弟兄,小心謹慎,彆出意外。
車門“砰然”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引擎聲“轟隆隆”地響起,刺破了午後的死寂。
一輛輛特務車,朝著街巷疾馳而去,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弄的儘頭。
魏冬仁緩緩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溢位,模糊了眼底的神色,看似平靜,心底早已翻湧不休。
他心裡清楚,這次抓人是日本人那邊壓著要辦的,容不得他有絲毫拖延,容不得他有絲毫差錯。
可他更清楚。
這次要抓的人,背後牽扯著江城的軍政要員、日本商社,還有幾個洋行的關係,每一個人,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身為江城站站長,說好聽點,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特務頭子,說難聽點,也隻是個日本人的狗腿子,一個替日本人背黑鍋的工具。
這其中的任何一方,他都得罪不起,可他還必須執行憲兵司令部的命令,必須按照野田司令的要求,抓到人,平息風波。
菸捲漸漸燒到了手指,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痛,魏冬仁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狠狠踩滅,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可那指尖的灼痛,卻不及他心底的焦灼半分。
他心裡清楚,這次行動,就是一場dubo,賭贏了,他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能暫時平息日本人的怒火;可若是賭輸了,彆說這個位置保不住,恐怕連全家的性命,都要搭進去。
樓下的大院,漸漸空曠了下來,隻剩下幾個崗哨,揹著槍,來回踱步,神色警惕,時不時地望向巷弄的方向,生怕有什麼意外發生。
可魏冬仁卻覺得,那空曠的大院裡,藏著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有日本人的,有洋人的,有本土商人的,還有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抗日勢力的,每一雙眼睛,都充滿了敵意,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都在等著他出錯。
他不是不怕,他也有家人,也有牽掛,他也想安安穩穩地活著,也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位置。
可他身居這個位置,早已身不由己。
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答應擔任江城站站長,為什麼要踏入這趟渾水。
若是當初冇有答應,他或許還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膽,不用夾在各方勢力之間,不用承受這麼大的壓力,不用麵臨這麼多的危險。
可世界上,冇有後悔藥可吃。
他既然已經踏入了這趟渾水,就再也冇有回頭的餘地,隻能硬著頭皮,一步步走下去,隻能小心翼翼地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隻能祈禱,此番行動,能僥倖周旋過去,莫要引火燒身,莫要讓自己和家人,落得個悲慘的下場。
他再次點燃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愈發覆雜。
他望著特務車消失的方向,心底默默祈禱,希望這次行動,能順利完成,希望能僥倖躲過這一劫,希望江城的亂局,能早日平息,希望他能早日擺脫這種身不由己的困境。
可他心裡清楚,這隻是他的奢望。
江城的亂局,纔剛剛開始,這場由bagongyouxing引發的風波,背後藏著太多的陰謀與算計,太多的勢力與博弈,他想要全身而退,難如登天。
而他,隻能被捲入這場亂局之中,身不由己地前行,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
是生?
還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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