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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冬仁怎麼敢下這種命令?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些日本商社的商人,背後的關係盤根錯節。
一旦動手抓捕,必定會驚動憲兵司令部,甚至會驚動日本本土的高層。
到時候,他這個江城站站長,彆說保不住位置,恐怕連全家的性命,都要搭進去。
魏冬仁被許從義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他緩緩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暗沉的天色,深深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疲憊與無奈:“經委會鬨出的爛攤子,憑什麼要我們江城站去給他們擦屁股?這世上,還有地方說理去嗎?”
他心裡清楚,這場bagongyouxing,根源就是經委會出台的航運八條和工商管理規定,是顧青知一手主導的。
可顧青知倒好,把爛攤子扔在那裡,自己當甩手掌櫃,而他的江城站,卻要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既要應付日本人的命令,又要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簡直是冤大頭。
孫一甫見魏冬仁的怒火稍稍平息,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道:“站長,要不,您給顧主任打個電話試試?經委會是顧主任負責的,這場風波,本來就是他引起來的,讓他出麵協調,說不定事情會好辦一些。”
“顧青知?”
魏冬仁聽到這三個字,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眼神裡滿是厭煩與厭惡,他猛地轉過頭,狠狠瞅了一眼孫一甫,語氣裡滿是嘲諷。
“孫一甫,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難道不知道我和顧青知的關係?”
“我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最不想聽到的名字,就是他!你還讓我給他打電話?你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魏冬仁的心裡,瞬間一陣煩躁,一股無名火再次湧上心頭。
顧青知在江城站的時候,魏冬仁最防備的就是顧青知。
顧青知離開之後,魏冬仁幾乎是明著告訴所有人他和顧青知向來不和,互相看不順眼,互相提防。
原以為,顧青知走了,離開了江城站,離開了他的視線,他這辦公室裡,終於能清淨下來,再也不用聽見那個讓他打心底裡厭煩的名字。
可偏偏,眼前這幾位,隨口就把顧青知的名字提了出來,僅僅是“顧青知”這三個字,聽在魏冬仁的耳中,就感覺瞬間渾身不自在,就感覺一股怒火,在心底瘋狂燃燒。
孫一甫被魏冬仁罵得狗血淋頭,嚇得連忙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心裡暗自後悔,不該提顧青知的名字,不該觸怒魏冬仁。
可就在這時,許從義卻偏偏火上澆油,連忙附和道:“站長,我覺得孫科長說得有道理。經委會都不著急,咱們著急什麼?這場風波,本來就是經委會引起來的,就算出了事情,那也是經委會擋在咱們前麵,輪不到咱們江城站來背黑鍋。再說了,顧青知那小子,鬼點子多,讓他出麵,說不定真的能解決問題。”
“你也閉嘴!”魏冬仁猛地瞪了一眼許從義,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我不想再聽到顧青知這三個字,也不想再聽到經委會這三個字!你們一個個,張嘴經委會,閉口經委會,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江城站站長,管不了你們了?是不是覺得,有經委會在,你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魏冬仁現在覺得自己將許從義提拔到行動科科長的位置,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這小子,不僅桀驁不馴,不聽指揮,還處處頂撞他,處處給他添堵,簡直是個白眼狼。
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一時糊塗,提拔這麼一個不聽話的人,給自己找這麼多麻煩。
他的眼神從孫一甫和許從義身上掃過,看著這兩人,一個膽小怕事,隻會找藉口;一個桀驁不馴,隻會頂撞他,心裡的煩躁,越來越甚。
當他的目光再看向齊覓山的時候,心裡更是生氣。
這個齊覓山從頭到尾都不說話,看似沉穩,可魏冬仁心裡清楚,他心裡想的,肯定也是顧青知,也是經委會。
魏冬仁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怒火,正準備開口,好好訓斥一下這三人,好好給他們立立規矩,桌上的電話,卻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打破了辦公室內的緊張氣氛,也打斷了魏冬仁的思緒。
魏冬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指著電話,語氣不耐煩地說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市zhengfu的人打來的,又來催咱們抓主謀了,煩死人了!”
孫一甫連忙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說道:“說不定,是經委會的人打來的,說不定是顧主任……”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魏冬仁一個冰冷的眼神打斷了,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許從義則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什麼市zhengfu、經委會,我看,說不定是警察局的人打來的,他們肯定是搞不定了,來求咱們江城站幫忙了。”
在他看來,警察局的人,都是一群軟蛋,根本冇什麼本事,遇到事情,就知道找江城站幫忙。
齊覓山站的距離電話最近,他不敢耽擱,連忙上前一步,拿起電話,將聽筒貼在耳邊,語氣恭敬地說道:“您好,江城站站長辦公室。”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而嚴厲的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力極強,連站在不遠處的魏冬仁,都能隱約聽到。
齊覓山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連忙將電話捂住,轉過身,對著魏冬仁,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站長,是……是憲兵司令部的電話。”
“什麼?”魏冬仁的臉色,瞬間一變,剛纔的怒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與忌憚。
他連忙快步上前,從齊覓山手中接過電話,臉上瞬間擠出一副諂媚的笑容,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喂,您好,我是魏冬仁。”
孫一甫、許從義和齊覓山三人,相視一笑,眼底都閃過一絲嘲諷。
他們早就習慣了魏冬仁的變臉,在日本人麵前,他就是一副搖尾乞憐的狗模樣,可在他們麵前,卻又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態。
不得不說,老魏的變臉技術實在是有些天賦在身上的,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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